《醒来》连城雪

17、02 晋江独家发

　　正如蓝衫所言，现在的福兮极度疲惫与痛苦。她整个人都被绑在床上，和监狱里的犯人没有任何区别，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所以刘楚一离开，她便彻底失去了力气，倒在那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难道回归所谓的现实，就无法做梦了吗？
　　沉睡中，福兮满脑子都是混乱得无法形容的碎片，既拼不成完整的情节，也根本无法好好休息。
　　临近半夜时，她忽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猛地睁开了眼睛。
　　灯已经熄灭，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任何人遭受这一切，都会陷入混乱。
　　直到此刻，福兮才终于冷静下来。
　　她仔细回忆着所能记得的一切，想着白庄生对她说过的每句话，辨别着曾经的细节与此刻的真伪，却始终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从美梦中醒来，还是跌进了噩梦里。
　　长发压在身下，贴着胳膊，传来一阵瘙痒。
　　福兮用仅能活动的手臂摸到发梢，不禁因这过于真实的触觉而感到惶恐。
　　但是……就算大脑可以被机器欺骗，心也不能。
　　她不知道蓝衫和刘楚到底想要干什么，却仍旧相信着庄生。
　　她必须见到他，无论用什么方式。
　　就像白庄生说过的，他就是她辨别真实的唯一标识。
　　也许电脑可以模拟出人的种种感官，却无法模拟出爱的感觉。
　　爱着别人和被别人爱着，是一种超越科学的坚定信念。
　　福兮的眼角又泛起悲伤的湿意，却不似白日那般无助。
　　她用尽力气挣扎，束缚着身体的绷带纹丝不动。
　　“有人吗？我要喝水！”
　　最后，她只能大声嘶喊。
　　这时，走廊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位二十来岁的小护士推门进来，端着一杯插有吸管的水。
　　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福兮清醒了几分。
　　然而紧接着，胃部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你没事吧？”小护士见福兮咳嗽得十分剧烈，忍不住问道。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福兮全身抽搐起来，连接着她的仪器也闪起了红灯。
　　小护士慌忙后退几步，随后跑出去喊道：“王姐，她好像不对劲儿！你快来看看！”
　　原本打算借口上厕所的福兮此刻全身冷汗直冒，根本说不出半个字。她头昏眼花地望着好几个医护人员匆匆赶来，为她注射药物、测量体征，不由得开始怀疑，蓝衫所说的是否是真的：这副残破的身体，难道真的是胃癌晚期，已经无可救药？
　　“看来是长时间没有进食，胃部出现了异常反应。让她睡一会儿吧，给刘主任打电话报告情况。”为首的中年女子说完，新的针剂便扎进了福兮的静脉。
　　黑暗在无法挣扎中缓缓降临。

　　和许多医护人员一样，刘楚的外表干净利落，一丝不苟。只是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总让人感觉缺少几分权威，即便穿着制服端坐在床前，也像个居心叵测的骗子。
　　他微笑着问道：“睡得怎么样？我今天让他们调配了些更温和的食物，但你的胃确实比不上健康人的，感到痛苦也在所难免。”
　　“如果我真的病了，庄生哥哥为什么不给我治疗？”福兮终于开口，没再失控地嘶喊。
　　刘楚微微一怔，而后说道：“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放弃化学治疗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吗？”福兮抬眸望向天花板，“看来，你们是不会让我见他了。”
　　“白教授现在不在东川市。”刘楚回答。
　　“我要打电话。”福兮又道。
　　刘楚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才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虽然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该多嘴，但拜托你不要破坏哥哥和大嫂的感情了。蓝小姐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福兮淡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决定避免无谓的争吵，试图从他口中套出更多信息，于是问道：“你说之前我一直在虚拟机中，所以两次遇见你，说明你也进入过那里？”
　　刘楚挑了挑眉：“那一切都是你的潜意识，包括白庄生。我只是在最后通过电脑和你进行过对话，以便唤醒你。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你继续生活在虚拟世界中了。”
　　福兮眨着大眼睛，微微皱起眉头。
　　“好了，明天一早进行手术，取出你大脑里的芯片，真实的记忆自然会慢慢恢复。”刘楚站起身来，显然不打算再闲聊。
　　说完，他不给福兮继续追问的机会，迈着大步离开了病房。
　　福兮的眉头皱得更紧。
　　乱讲，刘楚在撒谎！
　　她没有忘记，在冰岛的船上，刘楚的态度得意洋洋，又异常阴险。他当时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在和白庄生谈论什么服务器权限，还说蓝小姐总会有办法进去之类的话。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个世界真的是电脑制作出来的，白庄生也不可能是虚拟的。
　　而且，白庄生和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可能像他们所描述的那样亲密。
　　也许……哥哥不是不愿意见自己，而是根本无法见自己？
　　难道他有危险？
　　毕竟，发明虚拟机这件事，有着几乎无法估量的价值和意义。
　　福兮的心脏砰砰直跳。高度集中的精神，反而冲淡了胃痛和药物反应带来的恶心。
　　她吃力地伸手拉响求助铃，护士进来后，便小声说道：“我要上厕所。”
　　护士很敬业，马上拿来了便壶。
　　“我要排便……”福兮硬着头皮说道。
　　“可是，刘教授不准你下床。”护士面露为难。
　　“那你就把他叫回来。难道连厕所都不让我上吗？”福兮又哭了起来，“我要去厕所……”
　　护士打量了片刻她虚弱的身体，又看了看身后的指纹锁，转念一想，便自作主张地解开了绑带。
　　福兮的四肢全都麻木了，要不是护士扶着她，差点当场摔倒在地。
　　“我陪你。”护士安慰道。
　　“不用了，被人看着，谁上得出来……”福兮大概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走路了。她被护士扶着坐到马桶上后，便坚持让对方在门外等候。
　　也许此刻被关着的只是个小姑娘，还是白原的养女，体面的护士最终还是服了软，静静地走出卫生间，站在磨砂玻璃门外。
　　趁此机会，福兮立刻拿起浴缸边的电话报警。
　　可是电话里没有任何声音，大概线路早就被拆掉了。
　　怎么办？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他们做完所谓的手术，自己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蓝衫和刘楚此时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善待，肯定是别有所图。
　　否则，在营养仓里害死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女人，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福兮一想到白庄生此刻的处境，便紧张得手脚发凉。
　　她必须离开研究所。
　　而要离开，就只有一种办法。
　　这个研究所专门进行神经学研究，又与东川大学附属医院相连，很多其他常见科室和设备未必齐全。白庄生每次带福兮去看病或做检查，都要回到主楼。那里人多口杂，总比眼下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强得多。
　　而且，刚受过重伤的身体，也不适合接受大手术。
　　福兮哆哆嗦嗦地拿起洗手台上的一次性牙刷，越是着急，越是拆不开包装。
　　护士听到塑料包装的声音，隔着门问道：“你在干什么？”
　　福兮终于扯开包装，将牙刷抵在洗手台上，用尽全力将它折断。随后，她利用断口处形成的尖锐部分，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一直疼痛的胃部！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福兮疼得发出一阵怪异的喘息声。她望着镜子里瘦得皮包骨头的自己，还有那头垂至腰间的黑色长发，不禁一阵恍惚。护士推门后发出惊叫，她也随之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