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连城雪

16、01 晋江独家发

　　第二部 天黑了

　　绝对的寂静带来一种不真实的空旷感。
　　痛觉比意识先一步到来，唤醒了沉睡中的白福兮。
　　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像被重物碾过，努力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一片模模糊糊的粉色。
　　这是哪儿……
　　庄生哥哥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海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以至于过了半分钟，福兮才意识到自己正处于被各种仪器缠绕的状态。
　　透明的呼吸管道连接着她的鼻子，四肢上都延伸出线路，尤其是后脑，不时传来隐隐约约的钝痛。
　　她想说话，想质疑，想大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依旧看不清东西，双眼又难受又刺痛，只能听见周围模糊的动静。直到整个人被人用力托起，放到一辆干燥的推车上，她才终于明白了周围的状况。
　　好几个戴着口罩的研究员围在旁边，动作利落地拆卸着扎入她身体的各种仪器。还有人负责清理，用毛巾擦去福兮全身上下黏稠的液体。
　　福兮依旧无法说话，只能皱着眉，看着那些果冻般的培养液。她无法控制身体的任何部位。
　　“病人正在苏醒。清洗后送入病房，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她的生命体征和脑电波，整理成报告放到我的办公桌上。”一名男性研究员利落地吩咐道，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间白色的房间。
　　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可福兮想不起他是谁。她满心都是白庄生，急得浑身发热，开始微微挣扎。
　　“注射镇定剂。”旁边的护士说道。
　　福兮瞪大眼睛，看着雪亮的针头刺入自己的血管。
　　她在扭动中看清了自己刚才待着的地方：一个装满粉色黏液的大箱子，连接着数不清的线路和指示灯，简直像一具能够吞噬灵魂的棺材，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药物的力量无法抗拒，黑暗再一次降临了福兮的世界。

　　又是洁白的病房，又是浓郁的消毒水味。
　　只是这一次，床前没有温柔的庄生哥哥，只有一个穿着华服的艳丽女子坐在那里。她黑发及肩，妆容精致到无可挑剔，只是笑容格外冷酷，片刻后，忽然开口道：“阿福，你打算盯着我看到什么时候？”
　　“你是谁……”福兮终于发出沙哑的声音。
　　女人又笑了起来，仿佛确实有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福兮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是蓝衫。”女人眯起摄人的眼睛。
　　福兮顿时紧张起来，不顾手背上仍在输注的药液，挣扎着坐起身：“庄、庄生哥哥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蓝衫站起身来：“你刚刚从虚拟世界中清醒过来，我理解你现在思绪混乱，所以先给你做个完整的自我介绍。我叫蓝衫，不仅是这家研究所的投资人，也是白庄生的妻子。至于你的哥哥白庄生，他现在要整理实验数据，没有时间来看你。”
　　“你……在说什么啊……”福兮莫名觉得眼眶发酸，“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
　　“别任性了。关于这场实验，会有人向你解释。我想，你误会了许多重要的事实。”蓝衫冷硬地扯了扯嘴角，“我还有事要忙，改日再来看你。”
　　福兮无法抑制内心对她的抗拒，眼泪忍不住涌出眼眶：“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为什么要折磨我？我要见庄生哥哥……”
　　“怎么，觉得身体难受吗？”蓝衫皱起眉头，“这和研究所没有关系。你患有严重的胃癌，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我猜，你最多还剩三个月可活。”
　　“胡说，胡说！”福兮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试图拉住她，却反而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片刻之后，她才看清蓝衫脚上那双鞋。
　　无比漂亮的一双红色高跟鞋。
　　“放心好了，后天就给你安排脑部手术，取出电波模拟器，你就会恢复完整的记忆。”蓝衫面无表情地安慰道，“剩下的时间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作为你的嫂子，我会尽量不让你离开得太痛苦。”
　　说完，她便无情地走出了病房。
　　福兮扯起枕头，朝她离开的方向追去，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透明的拉门。她用尽力气大喊：“你撒谎！你到底是谁？放我出去，我要见白庄生！”
　　可惜，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福兮跪在门边，哭得更加厉害。
　　她好害怕蓝衫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最后在北极时，一切从眼前消失的恐惧，她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那是一种美梦醒来后的沉重失落。

　　研究所的病房和记忆中分毫不差，但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很陌生。
　　他们似乎担心福兮做出更加激烈的举动，于是将她的四肢牢牢绑在床边，又重新为她输上营养液，戴好呼吸面罩，行动迅捷得像机器人。
　　福兮的泪水一直止不住，心中那团无法描述的困惑仿佛一个黑洞，将她整个灵魂都吸了进去。
　　在这样的崩溃情绪面前，坚强根本无从谈起。
　　“处理好了吗？派人轮流值班，看护好阿福。我们还需要接下来的神经数据。”
　　之前指挥众人的男人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戴口罩，露出了那张年轻的脸。
　　福兮侧过头，满脸惊愕：因为他就是那个曾两次向自己问路，并在北极崩塌时出现在她和庄生面前的奇怪男人。
　　“你好，我是刘楚。你可能已经完全不记得我是谁了。”年轻男人微笑着坐到床边，“不过，我们之前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你不记得我并不奇怪。”
　　福兮哽咽着，根本问不出任何有条理的问题。
　　“你刚刚离开虚拟仓两个小时，应该好好休息。”刘楚翘着腿，神态十分悠闲。
　　“那是什么……”福兮问道。
　　刘楚回答：“虚拟仓，是我们研究所最重要的项目。我们将电波模拟器植入人脑，同时通过线路连接身体的各处神经，便能在睡梦中模拟出一个堪比真实的世界。而人类生存所需的基础营养，则由舱内定时更换的营养液提供……它的成功，终于让虚拟现实得以完美实现。你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使用者，应该感到骄傲才是。我们已经决定，将第一代虚拟仓命名为‘FU’……”
　　“虚拟……”福兮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从眼角淌了下来，“我不相信……”
　　“看，它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刘楚摊开手，笑得得意，“尽管计算机里的虚拟世界制作得还很粗糙，却已经让你完全相信了，不是吗？”
　　他注视着福兮，缓缓说道：“现在该说什么好呢，阿福，欢迎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