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连城雪

15、15 晋江独家发

　　虽然前往北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今已经有许多公司承办这条旅行路线。
　　白庄生很快找到了一家靠谱的旅行公司。没过几天，他便带着福兮登上了前往冰岛的飞机。
　　福兮最近精神不佳，常常嗜睡。刚在头等舱坐定，她便带着倦意说道：“好困呀。”
　　白庄生整理好随身行李，才坐到她身边：“那就睡吧，还要飞很久呢。”
　　“我睡着了，谁陪你聊天？那你多寂寞呀。”福兮笑着拉住他的胳膊。
　　白庄生不禁说道：“傻样。”
　　或许是因为航线比较偏僻，头等舱里并没有其他乘客，福兮也因此更加自在。她缠着哥哥问道：“我这么傻，你还喜欢我？你怎么不找个聪明的女人？”
　　“聪明这种东西，我自己已经有了。”白庄生微笑道。
　　“切，自负。”福兮枕着他的肩膀。
　　“先把安全带系好再闹。”白庄生永远扮演着照顾她的角色，也永远不厌其烦。
　　“我好想回家啊。那天我又梦见家里的房子了，只是天空黑压压的，院子里的植物无精打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以后就哭了。”福兮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可能是我太想回家了吧。”
　　白庄生的肩膀微微一僵：“是吗？你还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最近都没有再想起更多以前的事。你说，我以后是不是就这样了？”福兮问道。
　　“这样有什么不好？”白庄生的声音有些低沉。
　　“就是很多事情你记得，我却忘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你。”福兮郁闷地回答。
　　白庄生握住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不再说对得起、对不起这种话。”
　　“嗯。”福兮越聊越困，最后终于进入了梦乡。
　　白庄生握紧福兮的手，望向窗外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天空，脸上几乎浮现出绝望的神情。

　　好大的雨，冲刷着偌大的东川市，仿佛天空变成了一个漏斗，决心将这座城市浇灌成海洋。
　　福兮走在雨中，因为没有撑伞，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但她还是凭借着惯性向前迈步。
　　呼吸变得十分困难，肺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然而最难受的还是那颗沉重的心。
　　忽然，一辆豪华轿车压着水花疾驰而来。
　　福兮侧过脸。
　　车里先走下来一个撑着雨伞的黑衣男人。他恭恭敬敬地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紧接着，一只鲜红色的高跟鞋踩进雨地里，伴随着一道冷笑：“阿福，你这副身体，在这里装可怜，简直就是在要自己的命。”
　　福兮浑身发抖，冻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庄生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和我结婚，就能继续自己的研究，这不也是你的希望吗？你也不愿意看着他成为一个庸庸碌碌的男人吧？”冰冷的女声继续问道。
　　福兮想看清她的脸，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她越是努力，头部便越是剧痛。

　　就在脑袋快要炸裂的时候，福兮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仍旧坐在飞机里，窗外一片漆黑，身体却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的。
　　白庄生似乎正在睡觉，被细微的动静惊醒，问道：“怎么了？”
　　福兮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哭了？”白庄生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又做噩梦了？”
　　“有个女人，穿着红色高跟鞋，告诉我你和她结婚了……”福兮终于开口，这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不可能，那是假的。”白庄生担忧地摸了摸她满是冷汗的脖颈，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关系，过一会儿就好了。”福兮靠在椅背上，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不行，这样会感冒的。去洗手间换一下吧。”白庄生在随身包里翻了翻，“还好给你带了睡衣。”
　　“穿睡衣怎么行？下了飞机怎么办？”福兮问道。
　　“没关系，在冰岛又没人认识你。”白庄生说道，“再说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嗯。”福兮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下来。

　　狭小的飞机卫生间里挤进两个成年人，实在有些勉强。
　　有限的空间让福兮觉得很不好意思，脸红道：“你在外面等就好了，我又不是不能自理。”
　　“都是老夫老妻了，你怕什么？”白庄生笑道。
　　“我才不老呢，你自己老。”福兮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换衣服。
　　谁知她刚把睡裤套好，头部便再次传来一阵剧痛。
　　幸好白庄生一把扶住了她：“怎么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脑子里撕咬，福兮疼得浑身发抖，捂着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庄生伸手将她紧紧抱住。
　　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给了福兮安慰，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慢慢缓了过来，小声道：“我这是怎么了？今天一直头疼。”
　　“或许是坐飞机太累了。临行前不是做过身体检查吗？医生说没有问题。”白庄生收好她换下来的衣服，抱着她走出卫生间，“不然下飞机后就在酒店休息几天。”
　　“不要，我要去北极看极光……”福兮嘟囔道。
　　白庄生神情悲伤：“嗯。”
　　路过的空姐看到他们，彬彬有礼地问道：“需要帮助吗？”
　　“没关系，谢谢。”白庄生让福兮重新坐回座位，抚摸着她再次憔悴起来的小脸，“再睡一会儿吧，还有五个小时才到。”

　　接下来，两人还要换乘船只，才能穿越北极圈。
　　他们辗转抵达格陵兰岛的库卢苏克后，便登上了一艘漂亮的大船。
　　一路上饱受折磨的福兮望着清澈无际的海面、蔚蓝的天空和绵延的浮冰，终于兴奋起来：“庄生哥哥，你看那边的云是粉红色的，好漂亮，好漂亮啊！”
　　甲板上还有一些外国游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又不难受了？”白庄生替她把防寒服系紧，嘱咐道，“下船后可要听我的话，不准到处乱跑，小心被北极熊叼走。”
　　“我太瘦了，叼我也没多少肉吃。”福兮可爱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也知道自己瘦，那还不好好吃饭？”白庄生问道。
　　“嘻嘻。”福兮转移话题，“我们来照张相吧，回去以后贴在冰箱上。”
　　“好。”白庄生点了点头。
　　福兮立刻拿出拍立得，摆弄了几下，然后对准两人凑在一起的脸：“一、二、三，茄子！”
　　可按下快门后，相片却迟迟没有出来。
　　“咦，坏了吗？”福兮疑惑地检查起来。
　　白庄生原本想帮她修理，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福兮身后的人，表情顿时僵住了。
　　福兮带着疑惑回过头，竟然看到了那个曾两次主动和她搭话的奇怪男生。
　　“白教授，你以为关掉权限，我们就进不了你的服务器了吗？”男生穿着白大褂，笑得不怀好意，“没有什么渠道是蓝小姐找不到的。”
　　“他……在说什么呀？”福兮紧张地握住白庄生的手。
　　白庄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男生勾起嘴角：“阿福，很遗憾，你看不到极光了。”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福兮的认知，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你应该看清楚，这才是现实。”男生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分钟，这个服务器就会彻底关闭。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便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福兮六神无主地环顾四周，身边的游客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一幕，仍旧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她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服务器？他是谁？他究竟在说什么？”
　　“阿福，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我。相信我爱你，也相信只有我不会欺骗你。”白庄生的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他说完，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便低头吻住了福兮。
　　这个时候，他温柔的吻中带着诀别般的悲伤。
　　心跳仿佛成了倒计时，一下，又一下。
　　福兮睁大眼睛，亲眼看着整个世界开始消失。包括白庄生在内的一切，都融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