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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猎人,囚犯,和猎物 我们在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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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anyone’s wrong, we’re all wrong.
若是有错,我们都有错。
Because we’re all selfish. Because we’re all cowards. Because we only know how to harm the ones we love.
因为我们都很自私。因为我们都是胆小鬼。因为我们都只知道如何去伤害爱我们的人。
Because we’re all crazy.
因为我们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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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没有人。
被翻乱的浅色被子无力地躺在床的一角,经常裹在那里面的人却不见踪影。
泠不禁松了一口气,有些虚脱地合上嘎吱作响的门。
刚才应该没有看见她吧。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靠上木质的门背,随即甩了甩头。
她不应该在意这些的。
脖颈上遗留的几对血洞还隐隐地洇着殷红,浅淌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上。泠在床头柜里摸索着;似乎到了这里之后绷带、药膏、创可贴这种东西成了常需的日用品。
房间里的窗帘像死人紧闭的眼睑般死死合在一起,翻着鱼肚白的天空也只能从其中破壳般微小的缝隙里伸出一点苍然的光芒,无力地泛在整间屋子里。可是女孩就那么走到了镜子跟前,在那暗得不像话的环境里开始上药,包扎。
她从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开灯。
总觉得那两个滴着鲜红的黑洞洞口子在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发怵,那无声的伤口仿佛嘲笑着她那悲惨的下场一般久久不肯结痂,愈合。
给人的感觉,就好象以前烙印在下贱的奴隶身上的那个烫红的印记;而这个,是把自命清高的她归类为食物的印记。
真让人恶心。
她不喜欢在亮光下看到那种伤口,每次包扎都非要把房间弄到最暗,好像这种自欺欺人的方法会让那血色的印记就此消失,然后就着那沉重的一片黑,慢吞吞地处理好伤口。
门口‘咔嗒’的一声怪响打断了她的思绪。手指用力地按了按绑在脖子上的纱布,她有些不放心地走到门口往外瞧了瞧。
走廊里也只是空荡的静谧一片,墙壁上的明灯散着幽柔的暗光,在繁花纹路的墙纸上轻晕开一抹沧翠。使劲说服着自己那或许只是路过的下人发出来的声响,泠半信半疑地关上门,使劲地拧动了冰凉的锁。
似乎是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她就那么抓着手里的金属把手在原地杵了半响。房间里一时安静地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从不静止的秒针在一片静谧中规律作响。女孩静默地屏着气,耳边却忽地传来一阵没有温度的吐息。猛地转过身,她整个背撞上门的声音顿时在一片寂静中炸裂,手却在慌乱中更准确迅速地翻开了灯的开关。
突如其来的明亮似乎让面前的人微恼地眯起了眼,却只是更加压迫地向前曲了曲身子。
这家伙身上,全是礼人的味道。
这是修靠近泠的时候第一个想法。
让人恼火的女人。
他看着她脖子上整齐的纱布和僵硬地别过的脑袋,忽地一阵低笑,冰凉的手毫不温柔地抓起她的紧绷的小臂。
“你在做什么?” 吃痛地想抽开手,泠不得不把错开的视线又对回那双比深海般引人沉沦的双眸。
“怎么··刚才被礼人那家伙吸血的时候不是挺主动的吗···”划过脖颈的冰冷獠牙让她足足地打了个颤,听到这似是质问的话却只能别扭地转动着脖子。
果然,还是看见了。
“放开我。”她的声音比起刚才平静了很多,带着几分失意。
“闭嘴···区区饵食。”她能感到冰凉的牙尖陷入肌肤尖利的触感,却迟迟没有咬破,只是不轻不重地划过下面跳动的血管。
区区饵食···吗?双瞳有些黯然地淡了下来。
他似乎每次都喜欢用这个词。
用一种丝毫不在乎的口气说着这个贬低挖苦的名讳,从他身上却不大感觉得到字面意思上该有的那种傲慢。
冰蓝眼眸的深处骤然一缩。
是啊,她确实只是个饵食。
但他们也只是被关在华丽牢笼里的怪物。
除了终日与没有多少亲情存在的‘兄弟’相处,唯一的乐趣也只有那一个个转瞬即逝、玩具般的饵食。
他们霸道,变态,懒惰,暴躁,苛刻,傲慢,像任性的顽童一般肆意地剥夺索取着他们想要的。
可他们真正的欲望却并不多。
他们没有选择权,也从不考虑选择这种事情。
他们只是木讷地玩弄着每一个被丢进笼子里来的可怜食物,满足着自己空洞的欲望,直到它终于死去,然后再去盲目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他们不是猎人。
他们是囚犯。
想到这里,心脏忽地莫名有一种揪紧的感觉,急速的搏动中明明带着难受的心悸却又掺杂着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
想狠狠地伤害,毁坏的那种冲动。
“真可怜。”
细若蚊蝇的一声轻喃似乎凝结了所有时间。
似是有些诧异地抬起坐落在她侧颈上的獠牙,修正想嘲笑她是否终于自暴自弃认命的时候,女孩却蓦地轻笑出了声,嘴边那点勾起的弧度竟和他记忆中谁扭曲的笑容有些相仿。
“你们,真可怜。”
泠的本意没有想把那句话说得你们难听的。
其实她根本就没打算说出来的。可是嘴就像不听使唤了一样硬是拗起了她唇角戏谑的弧度,心口某种怪异的念想也鬼使神差地让她连说出来的话也像是在羞辱似的。
面前的男人只是略微睁大了眼睛,缓慢地把视线和少女齐平,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那双凛冽的眸子。
泠也只能略显慌乱地回望着他,一边后悔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自己到底怎么了?
她很清楚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行为绝对惹怒了眼前的吸血鬼,心底不安的警钟像是疯了般的敲打着胸腔。
眼看着他眸底的戾气越来越重,她才着急忙慌地开了口。“等等,我刚才不是那个意——”
“你看,是我赢了。”
只会在梦魇里出现的声音此时却清晰地回响在脑海中,刺耳的笑声像是弯刀般从容地剌过她的耳膜,一下子把她的声音从喉咙里狠狠地掐了住。
面前的景象突然变得一片焦黑,她只知道身体像是破布娃娃般狠狠地坠落耷拉到了什么上面。脑袋像是被一千万个铁锥同时挤压,她在恍惚的疼痛之间呻吟着试图睁开双眼,才勉强辨析出逐渐向自己逼近的女人。
和梦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一模一样。
从缠绕在她身上千丝万缕的紫色秀发,到玫瑰荆棘在她身体和衣裙上留下的千疮百孔,还有脖颈那里仿佛被折断了一般别扭的歪曲,都和深夜里叨扰她的噩梦如出一辙。
“是我赢了。”
女人温柔的吐息里还带着丝丝血的气味,猩红地指甲却像是要抠出她的眼珠子般覆上了她的眼皮,剥夺着她最后的一点视线。
“你啊,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刀枪不入了呢。”脖子似乎也被扼住,成功地让她努力压下的恐惧再次胡乱地侵占着他的理智。她疯了般地扒着那只手,却只是想当年在牢笼时一样,无力的挣扎没有一点用处。
“因为你有了希望啊,愚蠢的孩子。一直像之前那样绝望着不就会没有事了吗···”手忽地停下动作,像是想起她是如何在那肮脏的牢狱里苟且偷生。
“来,放手吧···”
对啊,放手好了。
手指慢慢地垂在身旁,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苍白地滑落。
那个女人说她输于希望。
希望?
她有了希望吗?
怎么可能···这里明明没有任何值得她憧憬的东西,没有任何让她活下去的动力,没有任何让她牵挂的人,不是么?
但是···她还不想消失啊。
不知道为什么啊,但是,还想多活一段时间。
因为,至少这里还有一个对她比较温柔的人。
因为,那个人让她很久违地安心。
因为,还想和他,继续呆在一起啊。
即使这种想法很愚蠢。
即使这种欲望很自私。
即使自己像是疯了一样。
但是——她喜欢他啊。
所以拜托···她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