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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魔女的问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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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泠最近又做起了另一种梦。
这个梦很阴暗,比星光还晦色的光亮黯淡地撑起着整个画面,而梦里常出现的女人也让她感到无尽的压迫。
她就那样倚在鲜嫩的花丛中,好像一个被弄坏的玩偶。
被刺的千疮百孔的黑色衣裙像是被撕裂的羽翼一样破烂地拖过地面;苍白的皮肤被狠狠地剜上了深红的伤疤,肆意地抹了一身;紫色的秀发缠在玫瑰的茎刺上,千丝万缕绕在上面,像一张无法解开的蜘蛛网。
那一定是一个死人。
一具美艳的尸体。
怎么看都像吧。
可是她并不是。她的头竟僵硬而不自然地抬了起来,像是被半空一只看不见的手使劲地揪了起来。暗红的唇边勾起一个名为嘲讽的弧度,扭曲的媚意沾染着她颌下的血渍有种诡异的美感。
“我赢了。”
即使只是很微小的声音,但是从她的嘴型很容易判断,她说的是这句话。
连伤痕遍布的身体也慢慢地直了起来,她磨损的鞋子轻轻地挨到了平滑的石板路,空洞的脚步声一点点地回响靠近。
空气里凝结着她带着血丝的轻笑。
“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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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一路上泠都跟魔怔了一样的发着呆,脑子好像什么都思考不了,却什么又都在思考。
她不记得她是怎么从冰凉的墓地里出来的。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望过她养父苍白的眼神木讷地经过众人走进漆黑的车辆里。
不记得眼泪是什么时候停的,不记得是怎么干的。
她也不愿意记得。
无论是自己妹妹死寂的艳丽脸庞,或者夏野夫人疯子般的喃语吼叫。
最不想记得的,是逆卷修沾着雨水的西服外套摩挲在脸上的感觉。
她目光呆滞地盯着车窗外飞沿而过的风景,变幻的景象在她玻璃球般的的眼珠里倒映疾驰,可她却像什么都看不见一样,瞳仁里只有游离的黑暗。
思考的结果不知为何总会回到同一件事情:她在逆卷修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这个事实。
每当回忆到那个场景,泠总是微恼地皱起眉,然后脑子如同死机一般地再重新来过。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真不想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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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密的长睫轻轻扇动了两下,藏在底下的双眸才逐渐找到焦距。
女孩没有想过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会是什么。
可是她绝对没有想过,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一张吸血鬼放大的睡脸。
“你····”泠一下子猛地清醒了过来,愣愣地吐出一个字,却在发现他睡着的时候不假思索地把剩下的话咽回了喉咙里。盯着合眼熟睡的金发男子半响,她最终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不愿紧闭的双眼却让她久久无法入睡。
有什么变了。
心底有什么本不该动摇的动摇了。
她竟会莫名地觉得,逆卷修在她身边的时候,很安心。
是那种,让她感觉可以放心地安睡,可以哭泣的感觉。
聪明如她立即便意识到,这种感觉太过危险,对于本来应该只是满含绝望的她来说。
可冷静如她,却不知所措地慌了起来。
这样似乎也不错。
在确认自己情绪的第一秒,首先蹦入脑子的是这个想法。
被这不可理喻的想法吓了一跳,泠使劲摇了摇头坐了起来,立即滑下了床。
自己一定是疯了。
深吸一口气,她也顾不得身后浴室门‘嘭’地合上的响声,一把拧开浴缸的水龙头,坐在浴缸边上。
自己需要冷静。
非常,非常需要冷静。
一头栽进自己放的冷水浴里,泠把整个身子都埋在冰冷的水温中,好像试图把自己心里融化的那点冰山一角再次冻固起来。
水底的世界很清冽,也很冷。慢悠悠地在她慢慢地在里面吐出一串串透明的气泡,直到氧气几乎用尽,才慢悠悠地浮出水面。慢慢露出的脸依然没有刚才慌乱的迹象,泠深深地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眸底终于归于平静。
修其实从泠关上浴室门之后就被吵醒了。他略带烦躁地叫了两声,却发现没人回话,不由睁开一只眼才发现旁边的人早就没了踪迹。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他却也懒得怎么样,闭上眼睛接着睡。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女孩盘腿坐在转椅上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的指尖轻快地拨弄着一本厚厚的小说,紧锁的眉头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女孩却忽地叹了一口气,抬起的视线正好和他半合的眼对了上。似乎有些尴尬的泠少有地有些沉不住气,别过头的时候见他似乎有要坐起来的迹象,连忙合起了书。
“我去散散步。”
要知道,这实在是个拙劣不过的谎言。
她一向很谨慎的人,从不会在这座吸血鬼的巢穴里没事乱逛,因为本来她就没有想过要逃出去。就算屋外传来多大的动静,只要没人来找她,她便缩在屋子里,当一个聋子哑巴。
可是如今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以往让头脑冷静的最好办法此时也没有奏效,她只能离他远一点。
也许是以前从来不在宅邸里走动的缘故,泠今日总觉得整座别墅显得格外地大。
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过的淡淡阴影,到空荡荡的大理石舞厅遗留的冰凉味道,还有落寞地坐在宽敞的角落的三脚架钢琴,散发着复古欧洲味道的布置难得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有些漫无目的地在脚下铺着红毯的走廊地走着,泠看着空无一人的过道心中竟有些怅然若失。
走近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她透过那冰凉的平面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刚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
刻入眼的鲜艳华丽刺目而美伦,却敌不过那其中隐含的不言而喻的冷意。
而她当时,也没有丝毫动摇,无论面对恐吓、暴行都似乎在意不起来。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只要遥香好好活着。所以每次獠牙的冰冷刺破肌肤的时候,尽管很疼,尽管有些害怕,她都很平静。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她的一切都被打破,颠覆,变得没有意义。
她变得绝望,自暴自弃,像个提线人偶一样却又倔强地活着。
而明明也应该是保持那个样子的。
自己真实太没出息了。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泠酱~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真是少见。”
蓦地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泠被惊得缩了一下肩膀,不过还算镇定地转过了身。
“礼人先生···”
她慢慢地吐出他的名字,有些犹疑地盯着他,退后了一步,像是在考虑怎么想办法脱身。她现在简直是半个吸血鬼都不想见,尤其是——
眼角捕捉到的身影让她的瞳仁骤然放大。
尤其是这个好死不死非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在走廊尽头悠哉路过的逆卷修。
“泠酱不好好待在屋子里跑出来做什么呢?难道是故意···”逆卷礼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愣住般地盯着那冷色的侧影一秒,然后鬼使神差般地伸出胳膊就把礼人拽到了最近的一扇门里。
她现在不想见到他。
也不能见到他。
“哦~泠酱这么做莫非是在邀请我?”
泠不知道礼人有没有看见修,但是面前的人似乎也不感兴趣她这样做的原因,而是她这个行为显然‘惹’到了他。
本欲开口反驳的泠却忽地想到了什么住了口。
面前的这个人和逆卷修同样是一个吸血鬼。
那么,如果被他吸血一样没有感觉,是不是就说明她没事?
这明明是谬论,女孩此时却和乱投医的病人一般失去了平日的判断力。
“···吸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传来的竟是这个十分让人意外的答案。
“那既然泠酱都这么盛情邀请了~”颈部传来的刺痛清晰地朝着大脑发送着信号,泠却只是反复在脑海里对自己重复着那句话,好像试图在说服自己什么。
她不可能会爱上吸血鬼。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