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死亡的颜色 眼泪是留给 ...
-
黑色。
黑色的棺材,黑色的衣裙,黑色的眼睛。
白色。
白色的玫瑰,白色的绸带,白色的脸庞。
红色。
红色的嘴唇,红色的火焰,红色的···血。
死亡的颜色是惨淡而悲怆的,木然却撕心的,黯绝却刺目的。
而遥香的周围,到处都是死亡的颜色。
================================================================
夏野泠在看到自己妹妹躺在棺材的那一刻意外地平静。
她没有崩溃大哭,没有面目抽搐,也没有晕厥倒地。
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盯着被围在棺材的礼花和玫瑰中间的女孩,冷冰冰的眸子注视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泠几乎没有见过遥香是这个样子。以往的她,不是鼓着腮帮子在吃零食,便是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或者呲牙裂嘴地做着作业,就连睡相也非得张着嘴流哈喇子。因此,泠鲜少能见到她的这位妹妹平静得仿佛死水的表情。
好像自己的表情。
没有生气的白色脸颊在诡谧的白光下显得好像上好的瓷器炼成;微褐的长发早已被梳通十几遍,被精心地编成了好看的辫子坐落在右肩上;入殓师最后为她点上的朱红唇彩,赤色的液体把她的唇瓣染得仿佛七月夏夜里暗放的玫瑰。
她的妹妹好似变成了一只摆在古玩店里的精美人偶,没有呼吸地被同样凋零的鲜花团簇在中间,不带挣扎地等待着被地底坟墓吞噬殆尽的那一刻。
在她只有十四岁的年华。
她本该只为学校和成绩烦恼的年纪,本该只为男孩子和闺蜜头疼的时间,她却躺在了这口棺材里,不久后便会被永远地封入土底。
这似乎不公平得有点过头。
记得自己总喜欢告诉遥香:生活本来就不公平。现在想起自己故作高深的嘴脸,滑稽得像一个自大无知的小丑。
据说遥香的身体是冲进去的消防队找到的。她并不是被烧死的,医生的解释是因为踩踏以及吸进的浓烟太多导致死亡的,所以身上的烧伤甚至不是很严重。那些当天在场幸存下来的人只是低下头嗫嚅着‘并没有看到这个女孩,只是急着想逃出去’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全都被夏野家主压抑着怒火的眼神赶了出去。
“真是丑陋啊,人类。”一旁站着的高挑金发男子也只是雪上加霜,轻挑着嘴角撇向泠。她却反常地没有只是沉默,偏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微眯的眸子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随即她别过头小心翼翼地在遥香的裙领上别上一朵白色的玫瑰,柔嫩的花瓣躺在她的胸前,倒是蛮配。都是即将腐败凋零的美丽生命。
再静静地看了一眼遥香,泠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冰凉的吻,然后不带犹豫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干脆到令人意外。
修也只是再扫了一眼仿佛睡熟的遥香,便转身离去。
他终究还是让她来了,带着一点复杂和看好戏的心情和怜司说了这件事情。想起他弟弟当时满是不可置信和不甘的表情,啧啧,实在是精彩。可惜这个女人就有些令人扫兴了,明明费了那么大劲来到了这个葬礼,上次吸血她还险些死掉,结果见到了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死人脸。
他略带烦躁地闭上了眼。鼻尖漂浮的是幽雅的花香,馥郁的芬芳却只够勉强掩盖死亡所散发出的腐烂味道;耳边有牧师念念有词的祷告声,恳切地祈求着保佑这可怜女孩的在天之灵能够在天堂得到安息。
天堂····
那是吸血鬼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方。
终于舍得露出一只宝蓝的眼睛,他抬起脚慢悠悠地走出了屋子。
“逆卷家的人?”夏野伊京——也就是遥香的父亲,看了一眼消失在门口的修,沉声问道。
“嗯。”泠微微低下眼帘,显然不愿意过多谈论关于逆卷家的任何事情。
紧身的黑色礼服高领完美地藏住了那纤细脖颈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赤色伤口,却终没能掩住女孩眼底的疲惫和惨白的脸色。
“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无须自责。”仿佛看出了泠的心事,他紧接着说道,始终正襟危坐强撑着目视前方。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并不是泠不愿意回答他,只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去逆卷家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让遥香能够好好生活,可是现在躺在棺材里的是遥香,而她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她自以为是地以为那样便能阻止那作祟的命运,殊不知自己的牺牲只是命运为她谱写的荒诞戏剧里最讽刺的一幕。
出殡的人只有两个:泠,和夏野伊京。据说遥香的母亲因为伤心过度所以即使来了葬礼也无法出席。棺材被抬出礼堂的过程所有人一路无言,就算是再敷衍地来走过场的人也明白这种时刻若是无礼,实在是对夏野家极大的得罪。
头顶的苍穹此时却没了声响,一点点滚过湛蓝天幕的乌云安静得厉害,没有丝毫雷声滚滚的气势。风似乎看着静谧地仿佛被猫咬了舌头的万物,嘲弄般地拂过众人故作悲伤的脸庞,细细摩挲着贵妇脸上沾满胭脂的虚伪泪水,最后再戏弄地吹干伤心人脸上咸湿的液体。
泠看着遥香的棺材被白色的绸带一点点地降进那无底洞一般的墓穴,忽地感觉那没有光亮的底部也在呼唤着她跳下去,永远地一起被埋葬起来。
“夏野夫人呢?”似乎终是无法直视那一层一层掩盖住黑色棺材的土壤,泠扭过头来朝旁边的男人发问,干涩的眼睛在微风中斑布着浅红的血丝。
夏野伊京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怆然,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她···情绪有些不稳定,我让她先去休息室了。”
“我去看看她。”不等她的养父开口阻拦,泠便已经转身离去,清瘦的身影僵硬地穿过黑压压的人群走向矮房。
男人也只能略带颓废地垂下手。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守住:妻子几乎濒临崩溃;女儿冰冷躺在脚边的墓底;而从吸血鬼手里救出来的泠,也再次回到了他们的爪牙中。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将近八年前那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阴天,他和一众吸血鬼猎人在早已遗弃的废牢中找到了成堆的人类尸体,还有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小女孩。
她死死地抱着一个八音盒,任他们百般劝说也只是缩在那华丽雕刻的银笼里。最后当有人强行将她扛出来的时候,她却安静地很,既没挣扎也没吵闹,像个沙包一样被人扛在肩上,泪珠却只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一路打湿着他们的足迹。
终于在某一天返回路上休息的时候,她却盯着那舞动跳焰的篝火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
“我还没死么。”
旁边的男人听了只是哈哈大笑,拍着她说‘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怎么可能是死神呢’这样没心没肺的话,可他却清晰地看到了女孩眼底逐渐暗下去的光。
他那时突然有些后悔将她强行带出,总觉得她在那发臭的尸体堆里好像就已经把自己锁了起来,即使他们把她拽出了笼子,却无法打开她的心房。
“夏野先生。”回忆硬生生地被打断,他略带惊异地转向面前走来的几个陌生男人。
“贵千金的离去实在让人遗憾,请您节哀顺变。”四人为首的灰发男子彬彬有礼地微微鞠躬,
“多谢。”夏野伊京依然重复着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忽地想起什么地皱起眉头。“请问你们几位是···?”
“在下无神琉辉,代卡尔·海因茨先生转达他不能亲自到场的歉意。”自称为无神琉辉的男人再次颌首,不温不火的笑容读不出来一丝悲伤或高兴。
门轻轻的‘吱呀’让夏野夫人受惊地抬起了头。这段时间不断涌出的白发装点在她的发间,原本保养得极好的面容现在也憔悴不堪。
“泠····”瞳孔骤然缩小,泪水婆沙的女人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影睁大了眼睛,费力地握着木椅子把手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却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大概过了五秒,她才渐渐迈开脚步,愈发迫切地走向泠,发抖的唇瓣终于找回一丝沙哑的声音。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把你放出来了!”扯起一个还沾着泪水的勉强笑意,张开双臂紧紧地拥住了泠,有股熟悉的香水味,淡淡的像是薰衣草的花香。“遥香一直跟我说要见你····你终于来了,她可以安心了。”有点像说梦话般地,有些年迈的女人捧起泠的脸细细端详了一番,宠溺地理了理她的头发。
“变瘦了呢····逆卷家肯定没有好好照顾你吧···来来,快点回家吧,遥香还在家里等着呢,她肚子一饿就容易急。” 连忙抹干脸上的湿迹,夏野夫人好像都忘了自己刚才在到底为何哭泣。泠看着面前展开笑容的女人却浅浅地皱起了眉头,半张的嘴犹豫不决地把想说的话全部含在了喉咙里。
“对了对了,瞧我急得。我给你新买了一条裙子,和遥香的是配套的,回家之后你们俩就可以穿姐妹装了,是你最喜欢的黑白系。”兴高采烈的女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出的话是何等的荒谬,说着便要穿上羊绒的大衣。
“母亲···”她一向不是吞吞吐吐的人,这几个个子字任她再怎么冷静也不由有些难以启齿。“遥香她已经···”
“遥香怎么了?”夏野夫人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看着欲言又止的泠神经质般地拽住了他的手臂。“我的遥香怎么了?!”睁大望着泠的双眼里,有种癫狂的空洞。
“母亲,遥香·····我们现在在她的葬礼。”夜夜招来梦魇的几个字在此时唇边打转,她终是没敢直接说出来,好像那样,连自己也会一起崩溃。
女人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盯了她许久,双手终于慢慢地放开她。“葬礼 怎么会在葬礼呢,怎么会呢?遥香说她在家里等着的,她说听完音乐会就会回来的呀。她答应的呀,她怎么会死呢!” 女人缓慢地摇着头,好像在不断试图说服自己什么。
“不对。不对。你在骗我。”嘴边绽开一个怪异的弧度,她摇头更加使劲了。“葬礼是给死人的,遥香怎么可能死了呢?你看,你这孩子,越来越爱开玩笑了。遥香她怎么会死呢?”
头顶的通风口吹出来的风此时竟有些瘆人,仿佛冬天的精灵在她颈边轻轻吐出的气息。面前自己叫做母亲的女人就那样看了她许久,好像期待着自己笑着说出她口中描述的幸福假象。
“你说啊!你快说,遥香没有死!”猛地摇了摇泠,夏野夫人的语气渐渐开始急切,直到最后面对女孩的沉默变成了失心疯般的歇斯底里。“遥香没有死!你快说啊!!她一直在等你回来!!”
“母亲,别这样。”泠垂下眼睛,上前想要搀住女人的双手。
“你说啊!”一向温和的夫人此时却像一个市井泼妇般端起旁边台子上摆放的花瓶尖叫着摔到了地上,破裂的瓷片和水渍碎洒了一地,溅在她的裙摆上,泠却一步未动,只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
“我的遥香没有死····”不自然地弯曲着的十指蜷缩般地捂住了双眼,阵阵声嘶力竭的呜咽像是野兽的哭泣般从女人嘶哑的喉咙里发出来。她瘫坐在地上,散乱的发丝互相拉扯着,敷衍地覆住了她眼角燃烧的泪迹。
“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是听到了花瓶碎裂的声响,夏野伊京在几秒钟之后几乎是以撞开门的速度冲了进来,他喘着粗气扭头看了看两个人,立刻蹲下去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你怎么了···别这样···”连忙安抚着女人,他抬起头看着呆呆站在那里的少女。“泠,发生了什么?”
“伊京,遥香没有死对不对?泠说我们在遥香的葬礼,怎么可能在她的葬礼呢?!”还在抽泣着的女人微微挣脱开了他的怀抱,满脸的泪水也顾不上擦,只是抓着他的衣领死死不肯放开。
夏野伊京顿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却也只能叹一口气,试图劝解她冷静下来。“别这样,千穗理。你也知道的···遥香已经不在了。”
“不!遥香怎么可能死!死的明明不应该是遥香!”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泠。“死的明明应该是她啊!遥香·····我的遥香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孩子·····怎么会死呢···是你害死了我的遥香···遥香她本来应该去逆卷家的···”
“你说什么呢?!”夏野伊京连忙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愈发苍白的泠,想捂上她的嘴,怀里的人却像疯了一样反抗着他。
“死的应该是你!!”面前的女人疯了般的喊着,却碍于丈夫有力的阻拦只能愤恨地瞪着直杵杵站在那里的泠。窗外忽地响过以及雷鸣,好像故意等待着这个让女孩崩溃的时刻。这个天空霎时间垮了下来似的,粗暴的雨点砸在肮脏的地面上,却始终洗不净那猩红的痕迹。
死的确实应该是她啊···没有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却连‘对不起’也发不出声。
“泠你先走!”夏野伊京一边有些费力地束缚着千穗理一边超泠喊着,女孩却像个木头人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满脑子回荡着女人刚才疯狂的喊叫。
为什么她没有死呢···瞳孔仿佛要撕裂一般蓦地张开,却又怯懦地缩了回去。
“你快走啊泠!”夏野伊京这回真有点急了,大声地吼着,泠却依然像是魔怔了一般站在那里。
是她害死了遥香吗···脑子好像要炸了一般,穿插充斥着以前的各种回忆,眼前的景象因为找不到焦距而不断模糊,耳边好像听得到遥香的声音,鼻尖却沾满了血的味道。
“姐姐,不要害怕。”
“可爱的荆棘鸟,请为我歌唱一支绝望的曲子吧。”
“区区人类,真是麻烦死了。”
“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掉的哦。”
熟悉而陌生的场景像是走马灯似的不断闪过,那些梦魇般的回忆逐渐盘绕在她的意识上,剥夺着她最后的一点理智。
“你在做什么呢,慢死了。”手臂上忽地多了一道冰冷的牵扯,泠好像被扇了一巴掌一样猛地清醒了过来,却只能呆呆地跟着面前的男人跌撞着走出了屋子。
屋檐刚刚只够遮挡来势汹猛的大雨,远处刚刚立起的墓碑也第一次经受着这样粗暴的打压。
“真是个无聊的女人。”逆卷修拽着她一路走到了门外才放开她,看着目光呆滞的女孩竟有几分愠怒的感觉。这个女人,真是让人不爽到了极点。放着自己的大好生活不过非要替跟自己没有血亲的妹妹来当吸血鬼的食物,简直是愚蠢至极。
“你赢了。杀了我吧。”
泠却毫不在意他扭曲了意味的话语,转过头来竟莫名地翘起了嘴角,说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求你了。”
细若蚊蝇的声音在拍打地面的雨中却格外清晰,她冰凉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西服领口,发白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好像想捏碎这个世界的荒谬。
逆卷修的表情却意外地冷,黛蓝的眼眸里慢慢地凝结着某种她看不懂也不愿意花脑子去看懂的东西。
他一直以来想看的明明就是女孩现在崩溃的这个瞬间,却没有一丝一毫预想中的快感和有趣。现在要杀死她简直太过容易,更何况现在求死的是她····可是他却莫名地感觉心口一紧。
“那种无聊的事情,麻烦死了。”
逆卷修只是微眯起双眼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却少了平日里那股慵懒的腔调。随着女孩慢慢滑落的手,他也转身再次消失在了沉重的木门后边,只留下泠一个人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
她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为了不再受伤从不肯对别人敞开心扉,最在乎的人也被她自以为是的救赎给害死了。
而现在,连死神都抛弃了她。
“喂,琉辉,这种无聊的事情什么时候才结束啊?真是烦死了。”窗户外面的雨滴被风吹得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无神悠真坐姿随意地倚在窗边的落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墓地,不由有些烦躁。
“悠真,这是那位大人的吩咐,怎么说我们也应该把最基本的礼数尽了。”坐在一把椅子上的琉辉不紧不慢地翻着手中的书,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便没有再多说。
“啊···我知道了啦。”悠真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把挽起西服袖子的胳膊搭在弯曲的膝盖上。
“真是的~悠真连西服都不能好好穿一会,真让人担心啊。”一旁拄着头看起来百无聊赖的金发少年看着悠真翻起的袖子裤腿,还有被拉得松松的领口和根本没带的领带,不由轻轻勾起嘴角。
“哈,你说什么,皓?”眼看着悠真正要发作,却被琉辉一个眼神给镇的坐了回去。
“如果要揍人的话·····请揍我吧···”忽略掉梓如往常一样的请求,悠真再次望向瓢泼大雨的窗外,却发现了刚才还孤零零的墓地里,此时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夏野泠。也不能算是正式的‘见到’,却少有地让他安静了下来。
女孩站在雨中,一身紧致的黑色礼裙湿漉漉地裹在她身上,她却完全不为所动一般盯着手里的花朵。那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暗紫的花瓣被雨水冲洗得极其好看。她慢慢地蹲了下来,把那朵花放在一堆墓碑底白玫瑰的中央,雨水顺着苍白的面颊一滴滴滚落在冰冷的墓碑上。看不出来她到底有没有哭,只知道她后来便跪坐在那墓前做了许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它。
泠没有哭。
至少她是相信她自己没有哭的。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遥香,是她害死的。
是不是自己若没有那样执意地要替遥香去逆卷家,她便不会死的那么快?
忽地听见青石板上传来混杂着雨水的脚步声,她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甚至有些害怕来者是气急的夏野夫妇来找她。理了理湿透的裙子,她攥着拳转过身,然后险些撞到身后高大的男人。泠整个人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她抬头怔愣地看着男人挂着雨水面无表情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哭吧。”宽大的手不带有任何的暖意,却不容分说地揽过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口。
泠屏着呼吸使劲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这次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禁锢。雨水依旧不带停滞地流进她的领口,滑进她的脖子,滴在她此时渐渐变得滚烫的皮肤上。
“放开我。”泠咬着牙狠狠地吐出三个字,却有几分极力忍耐的味道,可修却像听不见一样,依然毫不费力地按着她的脑袋。纤瘦的手像是不甘心般举起,拼尽全力地砸在男人身上,却最终只能倔强地拧住那被湿透的衣襟。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能找到办法让她措手不及?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又让她重燃希望?
为什么,明明只是个傲慢的吸血鬼,却能触碰她最不愿人看到的丑陋伤疤?
泪水终于像是崩堤一般地涌出,泠死死咬住嘴唇,攥紧的拳头几乎快要把那可怜的布料捏烂。温热的眼泪混着冰凉的雨滴交杂在两人的身上,无声地湮没在女孩拼命忍住的哽咽中,随着修眼里浅漾出的笑意再次流向天空。
“那就是逆卷家的人啊···”琉辉不知何时也站到了悠真的旁边,盯着墓地里的两个人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弧度。“似乎还挺有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