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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荆棘鸟与恶魔 呐,我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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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那是最适合你的颜色,比任何钻石珍宝都能衬出你的美丽。”
“我可爱的荆棘鸟。”
让人绝望的喃语。
让人绝望的轻笑。
让人绝望的黑暗。
身边的一切,都是令人绝望的。
身边围绕着的,都是恶魔。
觊觎着她身体的恶魔,贪恋着她鲜血的恶魔,给予她一线希望的恶魔。
还有,拷锁着她过去的恶魔。
没有退路,也没有未来。
少女自从出了那个牢笼以后,便一直这样活着,等待死神诡笑着来拾起她残败枯萎的亡魂。
他们都告诉她,她只适合绝望,她却偏偏赤足扑进了荆棘的怀抱,选择了那飘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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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让我出去?”泠曾在某个天空还黯淡无光的早晨,抱着膝盖,自言自语般地发问。
躺在身边的男人奇迹般地醒着,还破天荒地回答了她:“那种事情你自己去想。”虽然这并不算什么回答。
女孩愣了一下,嘴角少有地爬上一抹苦涩。“这样啊···”她轻轻地滑下床,随手抓上衣物,狠狠地关上了浴室的门。逆卷修的眼睛在那一刻睁开了一个缝,轻啧出一声不满。这个女人,最令人恼火的一点便是,她总是什么都不问。即使问了也绝不会追问,好像那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浴缸里平静的水面偶尔冒出几个透明的气泡,泠整个人沉在温热的暖流中,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被水光扭曲的天花板。随着一大口喘气,她终于浮出水面,乌鸦羽毛般秀黑的长发慵懒地匍匐在身上,平日清然的双眸被雾气晕染得有几分迷惘。她举起手腕,略带犹豫的用坚硬的指甲不轻不重地描着上面的浅痕,微微皱起眉。终于,她下定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全身滴着滚烫的水珠,起身踏出浴缸。
“喂。”叫醒修的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干嘛···”他意识朦胧地动了动手指,有些无奈地睁开眼。见她还没发话,稍显烦躁地皱了皱眉。“吵死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吗?”他见泠有些踌躇地咬了咬下唇,突地说道。“我告诉你的话,你就可以带我出去吗?”她刚洗完澡,湿漉漉的乌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衬着她单调寡沉的黑衬衫,倒也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诱人。
“要说快说,不然快点消失。”嘴上虽是这样说,逆卷修的脑袋却一下子便清醒了许多。他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嘴角,他倒是要听听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个女人害怕成那个样子。
“这些疤痕,是我企图割腕自杀的时候留下的疤痕。”
少女静静地说着,攥成拳的手关节处却捏得发白。她沉默了下来,说完那句话便再无半点要开口的迹象。
“然后?”修的声音里有几分愠怒,显然不满意这过于简单的说辞。
“只是这样而已。”她清晰地低低吐出,别开视线。“人类是很无聊的,总会因为一些小事便小题大做。这就是你那么感兴趣的秘密,而我只是因为以这件事情为耻才会不愿意说。”
她在说谎。逆卷修的直觉怎么告诉他。可是当他望向女孩的时候,她的清眸里没有一丝犹豫或者彷徨。
泠自然是没有说谎,手腕伤口的造成原因就是那样,只是那其中的故事,她不认为眼前这个吸血鬼—不,任何人,有必要知道。那些事情,她谁都没有告诉过,无论是夏野夫妇,还是遥香,更不会告诉只把她当作食物的吸血鬼。
她并不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不然她当时也不会试图自杀。而她自己也明白的很,这个她不愿面对,也不愿别人探究的过去,迟早会变成刺死她的一支荆棘。
“无聊。”
预料之中的答案,多了一点冷冰冰的怒气。
预料之外的暴行,让被狠狠揪到枕头上的女孩只感觉肩头上一阵剧痛。没有任何预警或者告兆,冰冷尖锐的獠牙毫不温柔地撕裂着她娇嫩的肌肤,险些逼出了她没有防备的眼泪。硬生生地噎回了一声痛呼,死死咬着的下唇泛着死人般的鱼肚白,攥紧的双拳拼命地忍住反抗的冲动。
“拿这么无聊的事情打扰我的睡眠,只能让你拿你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来赔偿了。”
吸血鬼在耳畔没有温度的喃语,带着丝丝血的气味,令人绝望。
逆卷修确实有几分恼火。本以为能让她吓成那样的多少是点有意思的事情,没想到只是无聊的自杀而已。终究还是人类嘛。他这样想着,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源源不断地贡献着鲜血的伤口。他看着那猩色的液体像绽开的腊梅般,从被撕坏的衬衫口一点点地浸染素白的床单,沾上女孩刚刚洗净的柔软发丝。
他在她圆润的耳廓边吐着恶魔般满是戏谑的低沉警告,然后撑起身看着她恍若精致人偶的黯淡脸庞。半响她那双本该慑人的眸子才不情愿地转向他,无光的瞳孔像夜晚最深处不得安宁的尘埃。
“说完了吗?”动人的声音被折磨得有些沙哑,里面本应透露的痛楚却被倔强地压制住。
令人不爽的倔强。
“闭嘴,区区食物。”仿佛银色的利刃般锋利地刺破纤细的脖颈,反常于平日的强硬不禁也让女孩出现了一丝慌乱。自己惹怒了这个吸血鬼,她很清楚。炙热的血液像是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皮肤,肆意地从她身体里抽离着仅存的力气。
“等等——”肩膀上修长而冰凉的手吃力地推搡着自己,着实让逆卷修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怎么···不是很想死吗?”
女孩骤然缩小的瞳孔仿佛点火的硝烟,修嘴边的弧度像是个顽童般慢慢翘起。
“啊···死了就不能参加你那位妹妹的葬礼了···是么?”好像忽地读懂他眼中的戏谑,她慢慢睁大眼睛,好像要张嘴说什么的时候——
她死了么?
泠呆呆地盯着眼前仿佛一片虚无的天花板,只感觉那华丽的挂灯竟开始自己莫名转动,好像轻舞的旋转木马。
她一定是快要死了。
颈边的疼痛不断地刺激着她想要昏厥的神经,好像半边脖子都要被咬掉的感觉让她死死地拧着手中男人的衬衫。獠牙好像不满足于一个地方的血液一般,没有疲惫地在她脖子上添上新的伤口。
女孩迷糊地眨了眨快支撑不住的眼睛,只感觉疼痛好像没有那么剧烈了。她拗进布料的手指慢慢地松了开来,没有多余动作地耷拉在了一旁的床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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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记得掌心满是牢笼金属细杆的冰凉触感。
温柔的男人,温柔地笑着。坐在笼子外,翻动着书本中静谧的纸张。
“有一个传说,说的是有那么一只鸟儿。”
他很喜欢给她讲故事,这她记得。
“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
哦,对,他好像总喜欢讲那么一个故事。
“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着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才歇息下来。然后,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荆棘上,便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
一个关于一只鸟,十分悲伤的故事。
“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然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最深痛的巨创来换取……这就是荆棘鸟的传说。”
男人说完便会轻笑着合上书,细细抚摸着她颤栗的脸庞。
只是····脸···怎么想不起来了····
“请为我歌唱一支绝望的曲子吧,我美丽的荆棘鸟。”
那个全身纯白的男人总喜欢隐没在黑暗中,温柔地笑着,对她这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