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黑色曼陀罗的誓言》Lia桑

10、心魔

　　【我完全不记得那场火是怎么开始的。
　　当时所有人都坐在灯光昏暗的音乐厅里，优美流动的音乐交响和特殊的隔音设计几乎让这个房间变得与世隔绝。
　　我沉醉得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得擦着肩头。嗅觉里忽然多了一丝难闻的烟味，我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四处望了望，然后脚下忽地一震，整个世界便被火光点亮。爆破的尖叫声如雷贯耳地将我揪醒，我起身随着人潮向外逃去，却在挣扎着往外涌出的人群中失了足，毫不留情地被摔在了地上。昔日那些彬彬有礼地吻着我们手背的绅士们此时却挤在了最前面，争相推搡着吵得头破血流。
　　我被踩得几乎喘不过气，等到缓过呼吸的时候耳边满是嗡嗡的鸣响。断裂的木头和人们低声却声嘶力竭的呜咽组成了灾难盛情演奏的交响曲；舞动的殷红火舌仿佛华丽的绸缎，飞快地缠上了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
　　浓烟像是从瓶中钻出的魔鬼一般肆虐地灌进我的口鼻，奈何我怎样咳嗽干呕也没能将它赶走。恍惚中，我在灼烧的眼帘里看到了一双简洁的短靴，仿佛丝毫不受周围火海的影响，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
　　“救命···”我的嘴唇形成这几个音节，发出来的却只是细若蚊蝇的沙哑呻吟。被熏得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走，蒸发在炽热的空气里。
　　失去意识之前，我星点黑暗的视线中幻觉般地出现了姐姐那双冰蓝得凛冽的眼睛，紧接着被犹如红宝石般鲜艳欲滴的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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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野。”化学老师费劲地弯着腰，挤眉弄眼地瞅着单薄的学生名册，颤颤巍巍地举起了笔。教室里空响着一片茫然的静谧，只剩窗外沙响的簌簌落叶在自顾自地浅叹哀唱。没有人回话，他不禁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一圈教室。“夏野泠？在吗？”
　　“抱歉我迟到了。”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后紧接着传来的是泠的声音，她站直在门口，由于一路小跑的原因一头乌黑的长发竟少有地显得有些杂乱。
　　“啊···来了啊，去坐下吧。”老师立刻露出了笑容，扶了扶老花镜，在她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勾。
　　“前几天生病没有来得及请假，十分抱歉。”泠却是紧接着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抬起头来却发现老师一脸不解的盯着她。
　　“前几天的病假已经有人帮你请过了···本来还说要一整个星期呢。来了就好了，赶快去坐下吧。”老师愣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显然不想深究这件事情，他赶忙接着点起名来。
　　“菊地美佳。”“到。”
　　自己生病确实完全没有请假，难道逆卷家有哪个好心人帮她请了？泠颦起眉可是据她所知，逆卷家是没有所谓的好心人的。她靠在托腮的手上，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窗外的夜景，手指间夹着的签字笔在洁白的页纸上留下一道不经意的线条，歪歪扭扭的样子仿佛一个迷途的孩子遗留下的足迹。

　　早秋正把夏日仅剩的一点温存贪娈地吸食走，只留微瑟的晚风卷着几缕星光的冷意透过玻璃窗的缝隙落在逆卷修的脸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稀疏的脚步声，回响在凝结的空气中。鞋子摩擦地板的声响清晰地映响在耳边，鼻尖擦过的一抹清香让他立刻就辨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喂，起来了。”女孩不冷不热的声音如期而至地响起。
　　“又是你啊····”他不带睁眼地长叹了一口气，在长桌上翻了个身。“这里是高中的音乐教室，初中生就该乖乖地待在楼下。”
　　谁知泠只是走得更近了一些，拉了个椅子坐到他前面。
　　“桥本老师告诉我了，帮我请病假的人是你。”半响她忽地吐出这句话。虽然老师只是和她说是一个个子很高、爱翘课的男生帮她请的，但是这么鲜明的特征实在不需要费心思去猜。
　　“是又怎么样？”一段沉默之后他倒是没有否认，只是满不在意的样子让泠有几分不适。
　　“我生病那几天，坐在床边的人也是你吗？”
　　“你想说什么？”他看似有些不耐烦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面庞却忽地拂过一段细软的秀发。她的唇很软，比起她的冰凉的体温稍微温热了一些，蜻蜓点水般在他侧颊上贴了一下。在只有星光照拂的夜色中她垂下的眼眸显得十分漂亮，好像从天空摘下来的碎片一般，清澈得冰凉。
　　“谢谢。还有，快去上数学课。”她似乎毫不在意，看着他微怔的神情嘴角竟爬上了一点轻快，十分自然地调头走掉了，好似认定他不会食言。
　　“喂，夏野，你去哪了啊？”上楼梯时迎面跑下来的是她同班的女生，脑后的马尾辫被颠得乱飞。“下节就是音乐课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你的歌谱我已经给你拿了，喏。”那女生不由分说地给泠塞了一摞纸，拉过泠朝楼下飞奔去。
　　“哎哟喂，呼，幸亏没迟到。”两个女生喘着粗气，终于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泠望着前方教室里泄出的光亮，胸腔却莫名地有些沉甸甸的不安。

　　等她身后的那名女生终于缓过气直起身子来，却差点一头撞上杵在那里的泠身上。
　　“怎么了夏野？”
　　“她是谁？”泠的双手死死把着手中歌谱的边缘，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地盯着教室里正在黑板上写字的女人。
　　“哈？···应该是新来的音乐老师。”她旁边的女生见她僵住般站在那里，奇怪地望了她两眼答道，丝毫没有注意到泠的脸色又白了两分。“怎么了？”
　　“没怎么。”泠越过她，步伐有些僵硬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狠狠地在课桌上按下发抖不止的双手，迫使自己坐了下来。
　　“大家好，我是今天起负责教你们的音乐老师。”讲台上的女人转过身，葱长的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搁下粉笔，丝毫让人想象不到那纤弱的指尖下蕴含的力道。
　　“我叫篱下若。”她嘴角笑意微漾，宛若牢房里那温柔声音的主人。
　　那是个连月盘都选择了隐在黑暗中的夜晚，那漫天洒出的繁星收敛了自己的光芒，无声地嘲笑着少女在恶魔之间不知所措的无知。

　　逆卷修没想到会连着两天都在音乐教室碰见夏野泠，然而今天的她却十分地不对劲。
　　“你看见我的项链了吗？”少女进了教室后便开始沿着一排排课桌弯腰在地上摸索着，连招呼都没给他打一声。
　　“我说你啊，自从昨天回到家里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了。难道是吻了我之后就不敢见人了吗？”逆卷修破天荒地主动说起了她昨日回家后什么饭都没吃光把自己所在房间里的事情，泠却是连一个白眼都没有给。
　　“你看见我的项链了吗？”她的黑眼圈很深，显然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脸色惨白得好像又被连着吸了三次血一样。她只是木讷地重复了一遍问题，开始在靠近他睡觉的桌椅旁到处走动。
　　“喂。”他伸出一只不容反抗的手捉住了她的细腕，女孩便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回过头瞪着他。
　　“放手。”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好像随时就会有哪里断裂一样。逆卷修刚要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灯亮给噎了回去。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呢？”‘啪’地一声按下的开关顿时把整个教室照得亮堂，两个人神经质的对峙也被打断。
　　“篱下老师。”这一次，逆卷修清清楚楚地在泠瞪大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的影子。她脱口而出便是一个‘突然有些不舒服先告辞了’的拙劣谎言，慌忙地挣脱开他就朝外走去。
　　“你是谁？”逆卷修的目光逗留在女孩落荒而逃一般消失的背影上，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向面前穿着印花长裙的高挑女人。
　　“我是新来的音乐老师，下节课就是高二的课了，逆卷同学你你还是别翘了。”她抱着一摞歌谱走上讲台，姿态竟有种难言的优雅。
　　“我还是免了。”他眯了眯眼睛，似乎对她并没有兴趣，瞳仁的深处却游弋着一簇危险的冷焰。能让夏野泠吓成那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女人的来历一定很有趣。

　　篱下若望着刚才还站着两个人的空旷教室，嘴角的弧度温柔得有些可怕。
　　“真是可怜····不管是你，还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吸血鬼们···”她从口袋里轻轻拿出一个用玉雕成的十字架项链，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麻，却不及她笑容中的冰冷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