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曹营谋士 臣从来没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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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这么混了半月，东线那边又传来军报。
陆逊被叫去中军帐的时候，其他人早已到齐了，曹操少有的正在悠闲喝茶，声音也带着连日来少有的轻松：“蜀汉攻势暂缓，张辽稳住了东线。趁着西边暂时消停，孤想派斥候往江东方向探一探吕蒙的虚实。不用深入，摸清楚濡须口外围的布防就行。你们怎么看？”
程昱说可派三路斥候分头探查，重点放在濡须口东侧；荀攸说应当带上信鸽，发现吕蒙异动即刻飞报……陆逊刚要胡说八道，忽见曹操点了点头，已经准备拍板了。
不妙啊！曹孟德竟然决定直接跳过他的意见了……但还不等他细思，帐下忽然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主公！末将有一样东西要献！”
夏侯惇从武将一侧大步跨出来，手里举着一卷羊皮图纸，独眼里光芒四射。
陆逊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完啦！同时下意识地往姜维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站在曹操身后，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缝。
曹操看着夏侯惇手里的羊皮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认识这个表情——每次夏侯惇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某个酝酿已久的东西要面世了。上次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夏侯惇在军议上宣布自己练成了一套新刀法，当场演示，把中军帐的立柱劈出了一道三尺长的口子。
“什么东西？”曹操并不想过于拂了爱将的面子，明知道那东西可能不大靠谱，也还是给了个台阶。
夏侯惇大步走到帐中央，把图纸展开，嗓门亮得整个大帐都在嗡嗡作响，“末将花了半个月画的投石机！专破江东水师！贾大夫和典将军都提了意见！”夏侯惇冲着他们憨憨一笑。
曹操把图纸往旁边侧了侧，像是在调整一个更适合观看的角度，目光迅速扫过帐中诸人。程昱低头磨墨，磨得格外专注，荀攸翻开一卷竹简认真地看了起来，刘晔正用袖子擦额角的汗。
陆逊避无可避，被曹操逮住了，“怎么？文和，你也陪着胡闹？”
陆逊还没来得及开口，夏侯惇已经炸了，“主公说哪里话！”他独眼一瞪，声如洪钟，“什么叫胡闹？贾大夫和典将军都点头了的！贾大夫还说‘此物若成，水战格局当为之一变’，可有假？”
陆逊有一种头炸裂的感觉，他看了一眼姜维，典韦的方脸重重一点头，唯恐天下不乱，“俺作证，是说了。”
曹操茶杯险些没端稳。这几个月不止是贾诩，感觉典韦也有点发癫了，再看看帐子里这些人，程昱、荀攸、刘晔个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天！不是战事破坏了哪座坟的风水吧？
“还有！”夏侯惇把图纸哗啦一抖，“末将这半月可没闲着，每日巡营之后都去匠坊盯着，弟兄们轮班赶工，样机都搭了大半了。主公连看都不看就要否掉，末将不服！”
曹操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好吧，元让，这图纸思路是好的，细节也画得用心。孤不是要否认它的价值，这样先归档吧。”
夏侯惇独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戳破了的水囊，脸上的表情连旁边的程昱看了都有些不忍。他握着羊皮纸的手慢慢垂下来，从曹操手里抽回来，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大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曹操看了看夏侯惇垂下去的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神色微动的陆逊。他抬手朝陆逊招了一下，低声道，“文和，你去哄哄他。”
陆逊：“……主公，微臣怎么哄？夏侯将军是武将，微臣是文官，哄武将这事不在微臣的职责范围内，微臣的职责是献策和归档。”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调调。
“你以前不也经常把程仲德气得拂袖而去吗？你当时是怎么把他哄回来的？”
“臣从来没哄过程司马，程司马是自己消气了回来的。”
“那你就学学怎么哄，现学。”
陆逊只好转过身来面对夏侯惇，夏侯惇站在帐中央，手里攥着他的羊皮图纸，整个人介于委屈和倔强之间，加上戴着眼罩，浑身散发出一种特别好笑的气场。
陆逊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哄一个生气的武将，而且一瞬间非常想念孙权，他记得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总有跟孙权闹脾气的日子，回忆起来，孙权一般都是笑笑说，你就是任性，你就是爱闹，也没摆过君臣有别的架子。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越坏了时空的关系，眼前的夏侯惇看起来像是能做十几岁的孙权的爹的年纪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哄五大三粗的独眼将军。
“夏侯将军，”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轻，“主公刚才说得很清楚，这图纸思路是好的，细节也画得用心……嗯，主公很少同时夸一个方案的两个方面，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谢谢主公……”
曹操：……
夏侯惇：……
姜维：……
众人：……
“行了，”曹操放下茶杯，“元让，孤答应你，有机会一定试试你的投石机。大丈夫不要做出小女儿态来，先散了散了。”
诸人行礼告退。
接下来的几天，军中难得平静了一阵。蜀汉暂退，张辽稳住了东线，吕蒙那边也没有什么大动静。陆逊每天处理完军务之后的主要任务，就是被夏侯惇拉着去继续改良设计。
“贾大夫你看！”夏侯惇蹲在河边，指着水面上漂着的一艘小舢板，舢板上固定着一台缩微版的投石机，投臂弹了一下，一颗石子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陆逊已经有点无语了，饶是原本的打算是潜伏在曹营瞎出主意，也觉得夏侯的坚持太莫名其妙了一点，他点点头敷衍了几句，走向不远处的姜维。
姜维压低声音，“实在搞不懂他…… 这般耗时耗力，近乎瞎搞，若是在蜀汉，军师早以贻误军务、浪费人力为由，将人调去后方了。曹孟德竟由着他…… 曹孟德此人，确实与我主、与军师，大不一样。”
陆逊神色微顿，没立刻接话。
他望着前方夏侯惇意气风发的背影，那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邪门劲儿，像极了一团没被世故浇灭的火。
他心里无端翻出一段旧日光影 ，是十几二十岁的孙权，坐在吴郡的公府里，案上摊着他一时兴起画的奇巧机关。那时的孙权还未完全褪去少年气，从不会板着脸斥他胡闹，更不会拿君权压人，只笑笑地看他，语气略散漫又纵容：“伯言又琢磨这些新鲜玩意儿？倒是精巧，只是费工夫。罢了，你若喜欢，便玩几日，只是别误了正事。”
孙权从不会强硬否定他，只会笑着同他讲几句，由着他兴致淡了，自己便放弃了。
陆逊收回神思：“蜀汉治军严整，军师持重，重规训、惜民力，断容不下这等无用之功，这不难理解，但是曹营…… 虽处处别扭，君臣相处、文武行事，都跟江东、蜀汉不是一个路数，倒也新奇有味。”
姜维一怔，细细咀嚼着这番话，点了点头。
天下三分，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暖。这趟浑水，倒也真不算白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