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曹营谋士 夏侯很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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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的新图纸是清晨到的。
准确地说，是夏侯惇本人亲自送到陆逊帐门口的。陆逊刚披上外袍就听见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把帐帘猛地掀开，独眼夏侯那张被晨光照得发亮的脸探了进来，嗓门大得把趴在榻边打盹的黄狗吓得咕噜一声滚到了地上。
“贾大夫！我画出来了！”
陆逊揉了揉眼睛，还没开口问画了什么，一张羊皮图纸就被怼到了他面前。图纸上画着一台投石机，底座下面装了四个轮子，轮子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每个部件都取了名字。轮子，陆行足；底座，船载台；投臂，破浪臂……
“这是……”陆逊把图纸拿远了一点，试图看清整体结构。
“水面移动投射平台！适合水战！”
还惦记着打江东。陆逊低头看了看轮子的位置，又看了看船载台的尺寸，心里想着要不让他直接在战场栽个大跟头算了，到底觉得没意思，道，“夏侯将军，这个轮子，怎么转向？”
“轮子就是往前推的，不用转向。”
“那你上船的时候怎么对准跳板？码头的跳板只有三尺宽，轮子偏一点，整台投石机就推到水里去了。”
夏侯惇张了张嘴，低头盯着图纸上的轮子看了好一会儿，独眼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我没想过跳板。”
陆逊看着他垂下去的肩膀，忽然有点不忍心，“你的思路其实有可取之处。如果不需要陆路运输，直接在船坞里把投石机固定在船板上，省略轮子环节，反而更省工序。轮子是过渡方案，真正的难点不是怎么把投石机推上船，而是上船之后怎么在晃动的水面上瞄准……”
夏侯惇的独眼立刻又亮了起来，伸手把图纸一卷，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走，“我再改一版！”走到帐门口险些撞上正端着两碗热汤进来的姜维。夏侯惇头也不回地喊了声“典将军早”，脚步声已经远在十几步开外了。
姜维侧身让过他，走进来把一碗汤放在案上。“他这风风火火的是被你忽悠疯了？”
陆逊摇头，“我就不该说有可取之处！”
教会了他最终对付的还是江东，真是悔之晚矣。但是夏侯惇自从跟他一起归档了一些战略方策后，突然就对研究这些图纸加大了兴趣，谁劝也不好使。大约也是这段时间驻营扎寨，没办法去助力张辽一臂之力，憋疯了。
他们这些将士，愿意在战场洒热血，不愿意在营寨里虚度日子，陆逊也无话可说。
他端起汤碗喝了口，炖羊肉。连喝了这么多天，他已经能从咸淡判断出姜维当天的心情，今天的盐放得比昨天少一点，他道，“你心情不错啊？”
“还好，”姜维在榻上坐下来，左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节拍，“我说，夏侯到底想画出什么来啊？一个带了三万兵的将军，天天蹲在帐子里画图纸，曹营的风气被你带得也忒歪了。”
“你还说我，”陆逊说，“你昨天蹲在帐子外面煮野菜豆腐汤的时候，路过的淮南新兵都在小声讨论典将军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聋，”陆逊白了他一眼，“他们还说，典将军最近不仅会做饭，还帮马夫刷马蹄子，放饭的时候被人插队也没发火。”
姜维挠了挠头，“咱们这日子过的，不是个事儿啊……”
陆逊也在想，总是靠着给曹操瞎献计献策，拖慢行军节奏不是正事，仗终归还是要打的。问题是现在他还附在贾诩身上也实在做不了什么，他有些丧气，“谁说不是呢。”
这天傍晚夏侯惇又来了，这回他抱着一卷新图纸，进帐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独眼里的光芒比早上更亮了几分。
“第二版！按你的提点，去掉了轮子，直接固定底座！”他把图纸铺在案上，手指点着图上的减震木架，语速快得像在汇报紧急军情，“你看这里，我在底座下面加了三层减震木架，每层之间用浸过桐油的麻绳捆扎，可以有效吸收船体晃动带来的反作用力。”
陆逊低头看图纸。这一版比第一版成熟得多，底座结构合理，减震木架的受力点分布也很讲究。虽然三层减震在实战中能不能扛住投石机抛射时的反作用力还要试过才知道，但从图纸上看，这已经是一个有模有样的设计了。
“将军以前是不是学过木工？”陆逊问。
夏侯惇嘿嘿一笑，“小时候在沛国老家跟一个老木匠学过两年。谁承想这时候能用上呢？贾大夫，你说我把这计策献给主公，主公一定会重用吧？”
姜维忽然站起来，走到案前低头看了看图纸，然后指着减震木架的位置开口了，“船载投石机有个问题。船在水上会晃，投石机抛射时的反作用力很大。减震木架能吸收一部分晃动，但船体本身的摇摆幅度无法靠木架完全抵消，少许偏一点落江面上倒没什么，偏多了就砸到自己船队的头船上了。”
“典将军你胡说些什么？”夏侯惇紧皱眉头，像个被戳破美梦的小孩子，哼哧了好一会儿才道，“贾大夫，您再帮我改改吧。”
“我倒是知道有个人研究过江面浮动射击的瞄准法，”姜维拉长声音，“既然夏侯将军觉得在下都是胡说八道，那……罢了罢了，您跟贾大夫探讨吧……”
“你别走，别走……嗨呀典将军何必见外呢，就教教兄弟我吧。”
姜维清清嗓子，“当年赤壁之战前夕，赵云跟诸葛亮讨论过江心发矢时的船体偏移补偿角。他的方法是根据风向和水流方向提前计算偏移量，也就是船往左晃，你就往右瞄一点，不过你，没有水上的实战经验呀。”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陆逊突然发问。
“书上看的。”姜维面不改色。
“哪本书？”
“……蜀汉那边流传的兵书。”
夏侯惇听得入神，独眼一转不转地盯着姜维，全然听不到陆逊的问话，好一会儿才道，“多谢多谢，待我再改改献给主公，一定记上你俩的功劳。”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当夜陆逊和姜维又坐在了营地外面的小山坡上。这是他们最近养成的习惯，没有军报的晚上就到山坡上坐一会儿，一只黄狗趴在两人中间，尾巴在草地上一下一下地扫着。
“你给夏侯这么详尽的建议，是想叫曹军攻打下我们江东，你们坐收渔翁之利吗？”陆逊看着远方。
“小人之心你是，”姜维淡淡一笑，“三分天下的格局我们军师还有的打，叫曹孟德独霸天下，我们蜀汉有什么好处？留着孙权制衡曹孟德比灭了江东强，这道理你别说你陆大都督看不明白。”
陆逊叹了口气，“有一年三国混战，官道上全是推着独轮车逃难的流民，我路过秣陵城外的时候看到一个老木匠带着个小徒弟，小徒弟长得虎头虎脑的，推着车一边走一边嘟囔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老木匠说快了，等这些大人物打完仗就不打了，小徒弟说那他们什么时候打完？”
“然后呢？”陆逊沉默了很久，姜维性急，忍不住发问，“老木匠怎么答？”
“他答不上来！”
姜维沉默了一会儿，“这天下，太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曹营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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