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妻子认真学习》陈簟

8、捌 既然决定了

　　最后还是上了女校。

　　既然决定了要上学了，那我动作起来也是分外有劲的，实在是因为谢唯清将此事太当一回事了。

　　从此起，我上学之前都要给爹读读晨报，我因此也可以下课和同学们一起闲谈时插讲两句时事，不至于无闻淹没了。

　　每天穿戴停当，他要是没事就送我去上学，自打我开始上女校后谢唯青就住在了家里。还自研究起了女学生间时兴的头型，怕烫头操心（天知道理发的会不会把火钳子烤过了火候，给头发烧焦呢？），他就让我晚上洗完澡烘干头发后又给我打湿发尾，给我编辫子，第二天一散开，就是个卷卷的样子。

　　好看归好看。

　　但我确实很不好意思，丫鬟们面前总是没有一副奶奶样子。

　　而且他后来又嫌麻烦了，跟我说女孩不能不注重发型，但学生更应加紧学习，我很同意。加上晚上睡觉编着辫子确实不舒服，我们就不在晚上编辫子了，就只在第二天扎整齐编好就行。

　　偏他很稀罕编头发，而谢唯青一开始给我编要出门的头发时，总不是扎头发扯头皮，就是松松的没个样子。兼之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我已经结婚了，不论他们怎么想，我更觉得顶着这样的辫子很没个样子。

　　后来我就这件事问他时，你给女孩编头发手劲怎么没有轻重呢？他说没练过，反问我你怎么不说呢？我说我是没说，可是你没看我的脸都那样了吗？哪样？他像是被人提住了一边耳朵似的，龇牙咧嘴地问，这样？不是这样吧，但我还是点点头。我以为你撒娇呢，他说。

　　撒、撒娇？

　　我当时应该撒泼的。

　　哦对了，那次李梅龄说过我后的第二天，他真的送我上学了。

　　早上麻溜地收拾了我，他穿了他在德国读书时穿的衣服，白衬衣，西裤，皮鞋。看他对着镜子整理衣容，很俊，我脑子里愈加清晰的却是他初来我家时那一袭长衫。

　　出了门，我们一路上都好好的，快走到校门口的时我几乎都以为他忘了昨晚的话，因为我也忘了，只是不安要是又我们班同学从旁边过去，不知道又该怎么想了。

　　直到我们互道再见，我都没料到他会发作，突然转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亲了我一口。这小城之中谁不知他，呜呼！从此之后谁不知我！我此刻恨不能踢他两脚。

　　不及我有所动作，他先放开我了，这次倒是即刻摇手就走，我看他像跑的，边溜还回头看，还是个笑脸模样！昨晚说看他的，看看看！还没看到李梅龄呢，叫大家先看了我一场大戏。

　　现在正是快上课的时候，两旁议论的人喋喋不休，她们以为我听不见么！气得我不知该追还是继续站那儿丢人，只好先气哄哄地提腿进学校。

　　我才一进学校大门，刚刚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几个有些眼熟的女孩就把我围住了，是我们班的同学，她们簇在一起走都走不开，更别说躲了。

　　“同学们、大家在学校门口看到的那人他那就是你丈夫！？”她们毫无芥蒂地发问，激动的好像完全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一样，眼神也跟昨天的淡漠隔离不同，

　　我的心里就好像荡秋千一样打了个颠倒，有些畅意。我说是的。

　　她们又说这么好看的人一定是谁给你看上的？我一想不就是我看上的吗，我爹还叫我考虑呢。

　　我笑着低头，同学们一看笑言你行啊宋弥！没看出来你自由恋爱的自主结婚！

　　她们又重新给我扣了个帽子，不过这个戴起来很是受用。学校里人本来就不多，我一时间成为了学校的焦点，没想到我这个‘囚犯’一夜之间又变成了反抗包办婚姻的勇士。

　　第二节上课的时候，老师讲完课还特意咳咳两声，说鼓励自由恋爱，但有男朋友的同学要注意风化，今天校门口有位同学，事迹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

　　我没想到先生都知道了，悔不当初，早知道……突然一道惊雷——

　　“老师！那人就是咱们班的宋弥！”

　　我顿时不知作何反应，我偷偷看了眼老师，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讲是被吓到了。

　　“而且老师——

　　——请不要！

　　“——那不是她男朋友，正是她的丈夫！”

　　不知道这声音是谁发出的，听起来竟有种喜气洋洋的报喜感觉。

　　先生略滞，用目光询问我。我没开口，就等于是承认了。

　　这种问题当然不便多问的 ，先生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随便说了些什么就离开了教室，只是我们后来在学校单独遇到时先生曾祝我新婚快乐。

　　让我真正没料到的是，大家特别是李梅龄都发自内心的为我开心，我才觉得这间教室里坐的并不是一群虎视眈眈女豺狼那样夸张，她们也很好的。

　　班里也有女孩，或是言语稍有意指，或是溢于言表地用眼神来表达她们羡慕我的恋爱自主，我突然明白她们虽然可以在新学堂上学，宣称恋爱自由，但未来如何她们自己也十分迷茫。多数人也是人云亦云。

　　下午放课时，我没怎么耗劲找，一下就看到谢唯青，我不敢太放肆，只抱住了他一条手臂，毫无见外地几乎是半伏在他身侧。

　　他说怎么了，我说累了，他说宝贝儿你是想我了。我想我很幸福。

　　在学校里与同学间的交往也更是如鱼得水了，慢慢我也不会在她们胡乱调笑之下随随便便脸红了。也是嘛，每天放学有人打趣“宋弥，你丈夫又来接你了”云云的，我权当省了我找他的功夫。渐渐她们也觉得无味吧，就不喊了。

　　能说什么呢？

　　我那段日子完全忘了谢唯青叫我在校门口丢了那么大的人，直到后来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