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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已经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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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号队再次吹打起来的时候,我赶紧整整衣襟,已经到了谢家跟前儿了。
果不齐后脚就听见噼里啪啦的炮仗声,谢家等候着的锣鼓听到了声响,也敲打起来,调子一趋欢闹。
到了,我不禁有些紧张,蒙着头下轿时攥紧喜婆的手,另一只手里即刻被塞入一根红绸,刚刚握紧,那绸子就像活的一样轻轻往进抽拉了两下,我心头大跳,也轻拽了一下以示回应,绸子那头便放松了,只松松牵着。
红头布底下,我看到躬身跑来跑去在地上拾漏炮的小孩,脚踩一地为我铺就的大喜,忐忑又憧憬地在欢天喜地的叫好声里一步步踏入谢家大门。
拜天地,敬父母,谢维青的母亲是一位留过洋的女子,跟我娘一样,也早殒了……但是,总不能叫我就这么端着一杯茶卡在这儿吧,成亲之前就没想过这个桥段吗?
“我又当爹又当妈把他小子养大了,今天还不能喝媳妇儿的两杯茶吗?”
听着话,我手里一轻,然后响起了茶盏落桌的声音,跟在座干干的和笑,看来是没安排过了……
这有什么碍事呢,礼反正是成了。但我还要先进新房把婚服换了才好再出来敬酒。
那绸子拉着我进新房,一群男人们闹闹轰轰的跟在后面起哄闹洞房,一想到这还不是晚上真正的闹,我心里煎熬起来……
待到进了新房,红绸那头垂落,响起窸窸窣窣换衣服跟催促快些的声音,是新郎。最后‘好了好了快坐下’之后,红头布揭下来——
只见床上并排挤着坐了一溜儿身着西装的青年,个顶个的一表人才,却都挤眉弄眼欲言又止的。一想到新郎就隐匿其中,他就坐在众人中看我出洋相,即就有了准备,我还是脸上发烧,幸亏今天粉涂的厚。
我知道这是什么名堂,临出我家门前喜婆还嘱咐过我,说他们会耍弄没见过新郎的新娘子,叫在一堆人里寻新郎,喜婆说就是选错了也没事,选错了更好,这就是拿新娘子寻个乐子。
可是今儿这个乐子套不着了,我是见过他的。爹凿在屏风上的那个孔也就用过那么一次。
再搭眼一瞧,我还在想他一介文人交好的怎么瞧着都……飒飒外发,像是当兵的。那天是没看清他的脸,我不能确定,但是……我找到了!这些兵中间里有一个文气些的,那一定是他了,我羞涩抬手指了。
我手刚一去大伙都叫好大笑起来,我也笑着,可是笑着笑着,就不对劲了。
我选着的那人也坐那儿笑,我那么一指就像给洪水放了闸。他张嘴蛮笑,哈哈嚷道,猜错了嫂子!再选!再选!
嫂子…嫂子?他不是!不是他……哪能是谁?!我心里立时泄底漏气,难道是这群兵里的一个?不会!还是说新郎就没在这里面,就是要耍一耍我来?
我难以说服自己,又窃底里粗粗用眼睛把床上坐着的人过了一遍,且看他们,虽都毫不避讳的冲着我嬉皮笑脸,却不敢牢实与我对视。
只有靠床框坐着一个人,不怒自威地稳坐在那里,只把那双鹰隼般的双眼追着我的不放,眉毛突然一挑……
我慌忙收回视线,羞恼之余,又觉着这个轮廓隐隐约约有些眼熟,刹时心里一坠,突突打鼓起来,难道……
我不由自主的又偷偷瞄了一眼,真的只是偷偷看了一小眼,我并没有指他,他竟然自己突然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直至他拉起我的手,我也无法把他与梨树下那个诗意内敛的男子对上号,只觉得喘不上气。
我从没有跟男子牵过手,长大后跟爹也没有了,更何况一个高大陌生的男子这样的包住紧紧握着。不一会儿我的手心就出汗不爽,他不会没有知觉,我因此更加尴尬无措。
“是我。”他似提醒,也是要令我心安,捏了捏我汗津津的手。
是你,你是谁?我低头做羞涩状,有些失神。
要说长相,他长得很好看,方才坐在那里时是那一队青年里的领军人物,剑眉星目,生的阳刚迫人,毫无内敛儒气。他说是我,可是我却觉得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天真的是他来我家提亲的吗?梨树下的那个白衫独立的男子难道是我的臆想?
我一瞬间有些失望,可能不止一些,我只是觉得爹说的对,第一个我就嫁了,坏塌了,我看走眼了。那时我哪里知道,为了这次看走眼,我要付出多大‘代价’。
我们两个也没做什么,但大家数十双眼睛就这样盯着,一室哄笑不止,喧闹的要掀翻屋顶。
喜婆也半嗔半怪的上前说,“大少,这不合规矩……”
他转头看喜婆,似凶非凶一句话。“领红包去吧!”
喜婆果真不再阻拦,徐笑不语,到弄的我一时不敢看他回过来的眼睛。
“青哥急躁啦!”
“哈哈,青哥心疼媳妇,咱们不心疼他,咱大伙,闹起来!!”一个刚刚坐在那儿起就有些按捺不住的兵小伙眉飞色舞的朝后面抡一抡帽子。
“闹!闹!闹他!”这一句话像是烈火丢柴,房子里一堆的人正是等这一声号子,声昂如讨。
眼看他们撒开了趟儿扯皮,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我站在那里动都不知道怎么动了。
谢维青松手叫我站在一旁,变脸将那一伙脱了形撒泼要闹的青年,声喝滚滚滚,连撵带踹的一一收服,好一番闹腾,终于给弄出去了。他关上门,回头一笑,又把头转过去。
“??”
“都是部队里的,没大没小的,没吓到吧?”
“没有。”我回答,可是他一直把身体背过去面对门做什么呢?
起先是有些怯意,没想到闹新娘叫一堆当兵的来,不过想通也不难,没有这样一伙人怎么热闹的起来呢?况且这些流程,喜婆跟妈都絮叨了那么些日子,我心里还是有些预量的。
“哦,那是我多虑了,快换衣服吧。”他声调轻快了点,依然背对。
“噢。”哦,原来如此,他很细心,思量我从未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所以才背面相对。现在看来他的背影除了高大不但没有那么气势迫人,还与我第一次见他的样子有些重合。
房子里静下来,外面的动静就特别醒耳了,我们都听见了,他们一伙刚被撵出门迎头就撞上扒望在门口的人。
“咋样咋样?”门外人问。
“啥样没看着吗?还没玩起来呢,嫂子眉毛一皱皱,你看把青哥给急的,活鱼滚水似的自己个儿跳将出来了!”打头的人嘻嘻哈哈的。
一窗之隔,我听得清楚,又急又臊恨不得叫他赶紧闭嘴,我哪里皱眉了?谢维青又哪里那么急躁了??可是心中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往出涌溢着欢喜。
不经意间看到房间里暂新的西洋柜上,一面比人还高的镜子里:一个女孩子红衣半褪,红着脸,唇角分明要翘到耳朵上去了,又蹙着眉毛。
我脸上的粉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应该早就没了。想到方才遭遇,镜子里的我脸更红了几分。
“吕奇华,扣你钱!”谢维青的声音有一点点气急败坏,听起来脸又是笑着的。
“你看把青哥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