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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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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川跟汤儿从日本回来了。
回来的还算是时候。急死人了,已经开战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们回来也没有待多久,两个大男人在家里也待不住。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两个海归学士,都想去延安?去做什么?现在世道不比当初,我看外面人也面紧,回来不颐养父母是如今年节所迫……
但是延安,那是什么地方?
不过也轮不到我说什么,因为爹都不说什么,上次济川来跟我说,妈都悄悄把行李收拾好了。
走之前那一天,我叫绍慧的老师今天别来了,哦对了,绍慧的老师找到了,是一个东北的姑娘,嫁到这边了,前两年跟丈夫回去探亲,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她自己——娘家人跟先生都没了。
今天我自己跟厨,留他们在家里吃了一顿饭,饭桌上爹跟几个孩子都比平时话多,济川他俩回来这么久,今天是我最松泛的一天,孩子们都有人抱的。
饭后,他们两个默默走了,招呼都没打一声。说是不想走的时候哭哭啼啼的。
我有时想谢唯青很少回来,我们先生也走了,现在济川他们也走了,什么时候结束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我就忘了,因为太遥远了,因为我也即将要开始奔走了。
日军开始对华中地区进行大规模的轰炸,我们虽然地处中部,但是作为军属,上峰下达了命令,命令我们转移到后方,指示下的很从容的样子,意在叫人放心不迫,但是如今的人心不同了,炸弹还没来,就先有了逃命的意思。
但是我爹,他不愿意走,我早该想到的,院子不是原来的院子了,为了济川他们的学费,早换了一间小院。我们开口之前爹就把话说死了。他说孩子们都走光了,大院子住不了人了。
有我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娘家,娘家永远是女儿的伤心之地。
我面对面对着展纸定镇的爹说不出劝走的话。只好走出书房,对着门里的父亲,磕三个响头。
最后的最后,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头也不回地走出宋家院子的。
去重庆的路上一番颠簸不说,到了重庆以后,我已经花了半条命了,里外走动都是爹在办,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反正忙的人脚底打绊子。是了,孩子们,是他们闹得……谢唯青这个死鬼,我恨他,总也不回来,回来……就给我丢下个孩子又走。
我恨他,就是这个时候,这么累的时候,最恨他,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想,真讨厌啊他,他现在在哪儿呢?我想他。
我的要求越来越低了,我再不常常想变回原来的安逸日子了,也不用他日日送我上学,我想要他多多回来,哪怕只多一次。
我又有了元儿,元儿的名字不是爹给起的,谢唯青走的时候留了名字,说如果再有了孩子不论男女,都叫元儿,我想他回来看看,元儿已经蹒跚着走了。
来重庆的是时候,用的熟的多人反而都是本城人,都留下看着老宅了,其余一些为简练行程给钱遣了,因而来了这边很多事情要亲力亲为了。
很快我就发现一些事情,爹在跟管家合计的时候,不觉察,让我给听见了。
——我们的钱,不够用了
回房间的时候,绍慧和她弟弟们还在睡呢,大的抱绍姜,绍姜抱元儿。
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新鲜的就好像在旅游。
我试着给一家报刊投稿,结果很快就收到了他们寄来的稿费。我简直欣喜若狂,即使不多,也为我第一次拼接自己的努力挣到了钱开心。
我躺在床板上无数次地回想当初他拉着撵着叫我去上学,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我晚上一个人听到动静把门挂上链子再打开了,原来是他回来了,他不住抱我亲我,随随便便就拐进了厨房里,我想回房间再解衣服他却恋恋不舍地,说没时间了……
我们黏黏腻腻抱在厨房里,他看到旁边没来得及洗,隔夜的锅锅碗碗,惊道你什么时候都学会做饭了,怎么不请保姆?
“这个时节,你叫我到哪里找保姆去,好容易托大钱找了一个在家里照顾爹,这儿倒是有个不嫌弃苦不要钱的,还要替你奶孩子呐……”
我如今才觉得他思想幼稚,假意同他打起嘴仗来,没想到一开口才知道,我是真的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
说着说着,我也看不清他了……
最后一眼框的眼泪,还是要送他出门。看他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