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妻子认真学习》陈簟

10、拾 在我

　　在我学习到最后阶段，举国震惊的九一八事件发生了。我与谢唯清也开始别离了。

　　他总是写信，走后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信，

　　“作业写完了吗？”爹日日也看的好吗？

　　爹看了正面翻反面，一目一行，我看爹好像很在意我是不是把纸写满，就竭力写满。连爹也曾经开口夸奖我"武"字写的可以。

　　不过即使战乱之中谢维青还是乐观不改当初。

　　我曾经问他一个烦扰我很久的问题，城中闺秀比比皆是，即使他要娶继室，也不失为城中第一炙手可热的鳏夫，谁不知他名不副实——他与已故的那位王小姐是他留学后订的婚，王小姐病逝在他回国前——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娶了我。

　　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娶我，他说回国之前家里已经发过电报说定的那女孩没了，说无论如何要再订一个，

　　他躺在床上，睡着了的样子，闭着眼睛开口：“我跟我爹说，非要娶的话，第一要读过书的。”

　　“我读过。”我觉得他可能，是不是不知道，对着他点点头。

　　“诶……差矣，娘子不知，娶你来还是要叫你去读书的。”

　　“我懂了，看来你真的是指望我考个状元了。”

　　成亲好久了，他也不好好哄我了，只是斜着脖子看我一眼，“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你读的跟我读的不一样，三观不合，怎么好好沟通夫妻感情？”

　　“那第二呢？”他说的我不想听，我也不太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再问一个问题。

　　“第二我不要绑过脚的。”他双手放在脖子后面，躺在那里仿佛在咂摸当时。
　　“暗里不知问过多少婆子，这才打听到你家，我去拜访……岳父真是一表人才，岳母一面之缘也面善不提，我料想他的女儿也左不到哪里去，哪里想到见了你才真正输了心肝……那一摸一小手心的水儿呦”

　　死鬼！

　　我不禁一撂本子，出去了。

　　身后谢唯青腾地坐起来，“你去哪里？”

　　我以为他要我回来时捎碟果子。

　　“作业还没写完呢，你去哪里？回来！”

　　我没有回头，怕丫鬟听见，快步走远了。

　　但他又像刚成亲的时候一样，常常不在家。我知道他在外面忙，他却也总不跟我说什么。一日一日不觉得，我的学业即将完成了，这个国家好像也要完了。江南省份林总独立，江北也纷纷打算，正是风火烧时。

　　国家最水深火热的那几年，我们的孩子出生了，孩子出生以后我才明白何为父，何为子。

　　我爹这两年愈发深居简出，但是用了宋家的家底把弟弟们都送到了日本留学，妈更是再不见声音。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也能绝对地反驳她的话，她不再说什么，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世界已经变得她不认识，她不再说话。也不再见我。

　　我没上大学，绍慧已经会跑了，这件事让谢唯青很是光火。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孩子都怀上了肯定不能在学校里待下去了呀！刚刚告诉他的时候肚子还不显怀，他一开始也是惊呆了，傻笑过后却……看他那个样子像是想把我的肚子吃了！

　　后来只能等绍慧会满地乱跑的时候打算给她请个女教师，我想找个年纪大一点的，还可以有些照顾。但是找来找去总找不到合心意的，年太越来越紧，报纸里的战线也越拉越大，谢唯青还总来信问我作业的事，他不知我已经毕业了很久了么

　　女校已经找招不到女学生了，我最近也刚刚和先生见过，他不日也将要赴港了。

　　回家后，我看见绍慧还蹲在地上玩泥巴，爹就如同当年一样待在面朝南的高檐大屋里，坐躺椅，听唱片。房间里女声咿咿呀呀，房间外绍慧咿咿呀呀，她都这样两三年了，我看见她在用手指划些不是字的字。

　　不行！

　　我必须给她找个老师了。

　　这件事着急也是白着急，我一直在找呢。

　　只是我还没给她找到老师呢——我的函授教材就来了，书很多，足有两箱，从国立中央大学发来。

　　谢唯青附信说叫我好好珍惜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