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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她一定会挖 ...

  •   “麻雀号”对外宣传可以免费搭乘,但三餐与铺位有限,需要什么东西都得向船员申请购买。

      除非船长开恩放饭,否则没钱就只能自己找个角落蹲着,忍受疲倦与饥饿的双重折磨。

      张旷洗完手,溜溜达达走出洗手间,拐入休息舱方向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争执:

      “前面那个小白脸!给老子站住!”

      “……你是谁?请放开我。”

      “呵,如果船长知道你一个男人偷溜到女厕所里面,她一定会挖掉你这双漂亮的眼睛!”

      嗯哼,是那个瘸眼老海盗的声音?他又想搞什么小动作?

      张旷站在走廊拐角处,一边侧耳倾听,一边随手抠了抠墙壁上的铝条。

      “我可以付钱,八百星币够吗?”

      对方竟也是个上道的,懂得弃卒保车。

      “嘿嘿,虽然你给了半匹骆驼的钱,但我们难道一次只杀半匹骆驼吗?”老安德烈阴阳怪气地反问道。

      随即,他发出一阵阴恻恻的低笑:“那绝无可能。”

      张旷垂着眼帘,唇角轻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八百星币完全可以在船上买到整整两只腌骆驼,附赠十瓶朗姆酒。

      看来,老海盗又在贼喊捉贼,敲诈“新人”了。

      她正打算转身离开,让那个倒霉蛋自求多福,却听见对方用一种近乎无奈的平静语气说道:“那好吧,一千二百星币,买你十秒钟内忘记这件事。”

      老安德烈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习武之人往往耳聪目明,张旷因此面目微微扭曲,被这老海盗亢奋不已而产生的一系列噪音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成交!”

      张旷终于忍不住转身,从拐角处探出小半边脑袋,想看看是哪个冤大头这么舍得破财消灾。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她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漂亮面孔。

      那个在洗手间门口被老安德烈纠缠的“冤大头”,正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操作着面前的光幕进行转账,五指修长白皙,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点茶仪式。

      他穿着一件与“麻雀号”格格不入的金黄色毛衣,下半身是墨绿格纹长裤与系着红鞋带的深棕色帆布鞋,流光溢彩的银色长发则束成高马尾,垂在帽子后方晃晃荡荡。

      就连他头上那顶本该低调一把的黑色鸭舌帽,也布满了草莓图案刺绣。

      总而言之,这完全就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写着“人傻钱多速来坑我”的全自动提款机。

      “……感冒哥?”

      一种近乎荒诞的困惑将张旷兜头罩住,仿佛有人在她面前把一只骆驼和一只鹦鹉强行拼接成了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走廊尽头,被张旷暗中称为“感冒哥”的风疏寒终于完成了转账操作。

      光幕在他指尖碎成点点星芒,迅速汇入手指中间那枚莫比乌斯环造型的铂金戒圈。

      老安德烈心满意足地搓着双手,他甚至还踮起脚,佯装殷切地拍了拍风疏寒的肩膀,这才哼着走调的《阿落刹娑歌》晃悠离开。

      而在老海盗走到拐角处之前,张旷早已头也不回,如鱼入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人来人往的休息舱里面。

      *

      实际上,除了飞舰头部的驾驶室和前半部分作为仓库、后半部分安置发动机的底舱之外,“麻雀号”上可供乘客活动的区域也少得可怜。

      休息舱正好位于早上扫脸放饭的大厅旁边,实则就是另外一个大厅。

      此处被非常随意地划分成近百块小格子间,里面堆放了几层乱糟糟的破旧帆布充当床铺,彼此之间仅用一层绿色塑料合板隔开。

      这层合板实在薄得夸张,跟苍蝇翅膀似的,仿佛手指头用力一戳就会破洞。

      “哟,虫肉饼吃不饱,还躲这儿加餐呢?”

      休息舱东北角一隅,张旷大咧咧坐到申屠贞身边,毫无素质地从对方手里掰走半块曲奇饼干。

      “什么虫肉——”

      少男的惨绿色头发又一次炸了起来,像团被雷劈过的海草:“等等!你之前说的那个……双翅目蝇的幼虫,是不是就是……就是……”

      “蛆。”

      张旷替他补上了那个难以启齿的字眼,将小饼干一口吞掉。

      “‘麻雀号’上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还有灵机一动的传统美食。”

      “尊老爱幼?”冒鸿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张旷嚼着饼干,面不改色:“尊船长,爱小狗。”

      “但我真的不明白,明明有那么多种办法可以腌制骆驼肉,他们干嘛要搞得这么恶心。”

      申屠贞皱着眉头,偷偷瞄了一眼张旷。

      后者往身后的帆布堆上一躺,打了个哈欠:“都说了是‘传统’嘛,你指望一群死人堆里刨食的家伙能想出什么不恶心的办法来?”

      “‘死人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旷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声音一如既往懒洋洋的。

      “‘麻雀号’的前身是维多利亚帝国的一艘跨星区巡逻舰,后来帝国崩溃,舰队在星域边缘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批人就成了最早的海盗——同时也是‘麻雀号’上的第一批船员。”

      听到这番话,申屠贞一下子愣住了。

      “要不是老一辈拼了命地生,从弘国到现在这上百年要怎么熬过来的呢,新唐成立发展就是靠‘人’堆出来的呀!

      想想旧唐那时候,什么都没有,男男女女不到十几岁就得上战场,多少人都活不过二十,可要不是这些人奋不顾身前仆后继,一代人打完了三代人的仗,咱们能有今天吗?

      盛世之下是累累白骨,如今的日子比起从前,明显是越来越好的,新唐总共才安稳多少年呢,更别说现在外边那些星域还有大大小小的战争混乱不断。

      咱们能吃饱穿暖,有片瓦遮身就不错了……小贞呐,和平来之不易,要知足常乐!”

      她想起了爷爷申屠拙说过的这番话,轻微的窒息感充斥喉间,就像睡觉时不小心用被子盖住了口鼻。

      冒鸿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你在对这块小饼干做什么?”

      申屠贞显然过了两秒才接收到“信号”,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在两块叠起来的甜曲奇之间,挤了厚厚一层合成奶油。

      “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口感炸裂的吃法。”

      少女没理会他的吐槽,只是默默低着头,将那两块糊满奶油的曲奇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甜腻与酥脆在舌尖交织成一种古怪的质地,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想象中“奔赴自由”这件事本来应该是非常轻松快乐,如今却莫名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挂着一块大石头,不上不下,特别难受。

      “小红帽,去找玛蒂尔达姐姐拿两瓶酒,就说是‘匕首’要的。”

      “你不是叫‘临时’吗?”冒鸿嘟囔着从角落里爬起来。

      “我还可以叫‘永恒’,再废话就把你锤成一只青蛙。”张旷充满恶意地笑了一下,“快去。”

      冒鸿骂骂咧咧地走了,这里只剩下张旷和申屠贞两个人。

      少女盯着那个灰发青年的背影看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像你这么厉害的人,是不是什么烦恼都能一下子就解决啊?”

      帆布堆里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张旷转过身,漫不经心问了她一句:“你信不信天神?”

      “我不信!”少女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神变得更加执拗:“或者说,我每天都会虔诚祈祷天神不存在。”

      面前的灰发青年双手抱臂,挑了挑眉:“为什么?”

      申屠贞再次低下头,轻声说道:“小时候,我特别希望,我家隔壁那个瘸子出门摔死,因为他经常对我们这些小孩动手动脚。我每天祈求天神,可是什么也没发生,他一直都活得好好的!”

      张旷脸上露出了然神色,接着叹了一口气。

      “你完全搞错了,小贞。你真正该做的是找个机会把他踢进臭水沟里,然后祈求天神宽恕你。”

      末了,她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

      一觉醒来,张旷睁开双眼,直挺挺地躺在甲板上发呆,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有一次,跟着导师去看时装秀,人来人往,熙攘杂乱。

      她那时还没个衣架高,戴着一顶深驼色渔夫帽,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安静得像盏小台灯。

      但毕竟年纪小,趁导师没注意,张旷挤在助理小姐姐们身边跑来跑去,很不安分地溜到了后台。

      试镜的男模特们排成长队从后门走进来,虽是不同的族裔,可几乎每个身高都有张旷的两倍多。

      这些男模特只穿着简单清爽的休闲装,浅色T恤加上工装裤,足够年轻,就已足够好看。

      张旷一时好奇,站在旁边却离队伍太近,被帽檐挡住视线,只能看到无数双大长腿在面前跨过去。

      正打算摘掉帽子,忽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食指微微曲起,在她脸颊上轻刮了一下。

      张旷并不确定自己当时听到的,是一阵窃语,还是一阵哂笑。

      她抬手按住帽子,转身就走。

      被捉弄了。

      如毒蛇吐信,带着七分狎昵与三分危险。

      刹那间,张旷大脑一片空白,记不清触感,也许是刻意遗忘。

      即便没有实质性伤害,她心里依然不悦到极致,还有点后怕——对于当时的张旷而言,对方是全然陌生的,并确信无法打倒的狩猎者。

      她甚至来不及,又或者,不敢去看清到底是哪个男模特。

      导师到哪儿都带着她,可谓荤素不忌。张旷从小就在圈子里耳濡目染,深知这些人的优越外形,只不过是鮟鱇鱼悬在黑暗深处的一点饵。

      之后,像只迷途小鹿般在楼道间乱跑时,背脊上有森森冷意窜起。

      那是张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战而败。

      她输给了自己的恐惧。

      从此以后,张旷每天在望舒正时就爬起来练功,风雨无阻。

      后来念中学,和同学一起翘课,去缪斯大厦逛商场,结果被人群冲散。

      那天,她们恰巧碰上了一场反叛行动。

      十几个年轻的西波尔流匪和撒丁黑.手.党挟持了一名五六十岁的无辜工头,令在场的穷兰戎行束手无策。双方只能在大厦外摇摇欲坠的脚手架上,彼此僵持着。

      下边近百米,是市区车流穿梭的繁华街道。此刻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造成大规模的交通堵塞。

      张旷在大厦里绕到迷了路,只能一个人爬到天台上,从外边的应急阶梯溜达下去,好巧不巧,直面了这场对峙。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正无声哀嚎的老工头。

      左肩断臂鲜血淋漓,稀疏斑白的头顶被砍开一道豁口,近乎半边脸皮都被削掉了。但他也不知是痛还是怕,竟半点声也不敢出。

      仿佛条件反射般,张旷又一次转身要走,却蓦地站住。

      背后再次投来了狩猎者的视线,冰冷而暧昧。

      “你还要再逃一次吗?”她问自己。

      “绝不。”

      于是,张旷回过头。

      持铳的西波尔男人越过几个穷兰戎士,远远对她挑衅一笑。雪亮刀刃还沾着血,他们手里的老工头已陷入半昏厥状态。

      鮟鱇鱼的丑陋嘴脸终于露了出来。

      如果不出手,对方永远不会被打倒,那么自己将永远都只能是,弱小的猎物。

      背包带子是一根粗麻绳,张旷迅速解下来后发现,绳头绳尾各打一个结,长度也只勉强够用。

      没关系,能用就行。

      多年前那条毒蛇信子,是时候拔掉了——

      瘦小身影如一枚鱼雷,风驰电掣地轰过去。

      所有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穷兰戎士们没能拦住张旷,只来得及接住她从反叛分子手中抢过来的那名老工头。

      提着砍刀的撒丁人第一个被踹了下去,脱口而出的脏话转为惨叫,听得张旷格外愉悦。

      她甚至停下来,微笑目送他跌落为一个地面上的小黑点。

      西波尔男人咆哮着朝张旷开火。虽凭借本能闪身避开,由于经验不足,她还是被射中了肩膀。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张旷的痛觉神经异于常人,甚至已达到了影响心绪的程度。

      负伤状态并不会让她感到痛苦,只会让她迸发出更强的杀意。

      几乎就在受伤的同时,张旷旋身从竹架上方猛扑过去,麻绳绞住那个西波尔人的脖子。

      铳口被她踩着向下,继续出膛的子弹可没长眼,将其余的反叛分子胡乱扫射了一遍。

      张旷腾不出手,干脆俯身,一口咬住了他的气管——

      猎手与猎物同时从竹架上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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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在此QvQ:《一个女巫穿进怪谈副本之后》 《一只叫雍卿的凤凰险些被吃》 《一只叫山风的精怪来到人间》 《永安》 下一本求收藏QvQ:《总有外星人在脑海里面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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