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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早餐的主要 ...

  •   叶卡捷琳娜那段时间遇到个长相酷似她初恋情人的小白脸,难免沉溺于温柔乡,一时疏忽,让手底下这些虫豸钻了空子,差点阴沟里翻船。

      那批山丝苗萃取物要是被安全署截获,整船人少说都得判个两百年刑期。

      张旷那会儿正好在夷希坊的地下拳场打发时间,撞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船员在后台交易,顺手就把事情捅给了叶卡捷琳娜。

      作为答谢,船长给了她“麻雀号”上一年一次免费食宿的机会,同时附加往后两年,每次登船都要被主谋老安德烈追杀的专属特权。

      至于为什么不把老安德烈直接解决掉……

      船长和张旷都觉得没这个必要。

      尤其是在宙斯被带上船之后,这只警卫小狗身负米格鲁猎兔犬与威尔士小型牧牛犬的双重血脉,嗅觉灵敏得惊人。

      但凡舰上有任何不该出现的违禁品气味,它都会立刻发出那种比警报声更尖锐,甚至近乎凄厉的狂啸。

      老安德烈如今每次想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得先跟这只活力四射的小短腿斗智斗勇,成功率直线下降,船长平日里的乐趣倒是增添不少。

      圆形舞台上的演出仍在继续,乐声悠扬,丝毫没有因为这场发生在角落里的混乱冲突而有所停顿。

      歌手的满头棕红色长发盘成了高髻,甩开黑金裙摆,如凤凰羽翼翻飞,长靴伴随着节奏“咚咚咚”地敲击舞台,宛如擂响战鼓。

      一曲终了,她脸上的金狮面具骤然散成无数荧荧光点——作为光学易容膜的另一种复古形态,近几年颇受欢迎。

      仅用了三个旧世纪秒数的时间,光点尽数收拢成歌手眉间一粒红底金纹的花钿,与她那双酷似黄曜的眼眸相映成趣。

      “迷晓安乐,船长。”张旷挑了挑眉,“刚刚那首《阿落刹娑歌》唱得棒极了,什么时候能到巴赫区开几场演唱会,我肯定会去捧场。”

      叶卡捷琳娜单手叉腰,哈哈大笑,直接从舞台上面跳下来。

      躲在桌子底下的申屠贞此时才注意到,圆形舞台高度目测已经接近自己腰际,却只比这个撒丁裔女人的膝盖高出一点点,距离可能还不到一巴掌——

      这也意味着,她要是站在船长身边,估计刚好到人家胳肢窝的位置,相当冒昧。

      叶卡捷琳娜一双健壮长腿稳稳踏在甲板上,宙斯立即向她狂奔而来,像颗花里胡哨的小炮弹,跑得乱七八糟。

      它绕着船长几番上蹿下跳,期间还很贴心地将老海盗嘴里的抹布一脚蹬掉。

      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在他脸上踩出无数脏兮兮的爪印。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窃贼、骗子、人形灾祸!”老安德烈终于重获言语自由,立刻指着张旷破口大骂。

      他那半边身子还麻着,只能用胳膊肘勉强撑起上半身,奈何吃再多的亏也长不了记性,逞一时口舌之快只换来了小花狗的果断飞踹。

      “行了,老安德烈,”叶卡捷琳娜极其敷衍地打了个圆场,“小宙斯都比你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她弯腰捞起那只仍在疯狂摇尾的小狗,单手将它架在臂弯里,另一只手随意揉了揉它那双过分宽大的垂耳。

      “现在立刻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将残废手下打发去干活之后,船长转身对所有人宣布“早饭时间到了”。

      圆形舞台上的大红色毡毯被扯掉,露出底下那张圆桌,基本可以容纳三十几号人同时用餐。

      那些船员在大副玛蒂尔达的指挥下将一盘盘食物从飞舰厨房送出来,摆上巨大圆桌。

      叶卡捷琳娜将宙斯往甲板上一放,那只小花狗自顾自又跑开了,继续到处舔舔嗅嗅。

      “都愣着干什么?”船长扫视一圈,淡金色眼眸犹如兽瞳,亮得惊人,“想吃热乎的就去排队找位置,想饿肚子的可以继续缩在角落里当鹌鹑。”

      人群顿时涌动起来,像被惊扰的蚁群。

      冒鸿还瘫坐在地上,惨绿色头发不知何时蔫蔫地耷拉下来了,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

      申屠贞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犹豫着要不要凑过去,冷不丁却被一股巨力挟起——

      等到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叶卡捷琳娜船长旁边,右手边则坐着那个非常引人注目的灰发青年。

      众人安静就座,满脸洋溢着一种近乎肃穆的敬佩之情。

      申屠贞大感疑惑不解,正想偷偷扭头去问邻座的“林十”是什么原因。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叶卡捷琳娜船长从桌上抓起一个巴掌大的铁锅,对着趴在不远处甲板上的宙斯吹了一声响亮口哨。

      小狗再次兴高采烈地飞奔过来,大耳朵呼扇个不停,四条短腿抡出了虚影。

      它在船长脚边一个急刹,团团乱转,伸出舌头,毛茸茸的半个脑袋都扎了进去,“唰唰唰”把那个铁锅舔得光可鉴人。

      申屠贞逐渐两眼发直:“……呃?”

      船长将整瓶朗姆酒倒进小锅里,率先痛饮一大口,随即端着铁锅,从左到右,来回梭巡,紧盯着在座所有人的眼睛。

      这个举动是为了表明:酒中绝对没有添加任何对客人不利的“调味料”。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移开视线。

      这是“麻雀号”上流传了十几年的老规矩,据说源自某个已经覆灭的远古部落传统。

      叶卡捷琳娜船长坚信,直视对方的眼睛完成这一仪式,是建立信任的基础,也是避免日后在茫茫星海中因猜忌而拔刀相向的保障。

      申屠贞仰着脑袋,被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屏住呼吸,挺直了脊背。

      同时,她注意到船长的脸颊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高温液体灼伤过,在昏暗的舱室光线下若隐若现。

      “申屠家的小姑娘,”叶卡捷琳娜船长将铁锅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如阵阵闷雷,“喝!”

      那只叫宙斯的小猎犬已经趴回甲板,尾巴一甩一甩的,显然非常愉悦。

      申屠贞一咬牙,接过铁锅,大喊:“敬叶卡捷琳娜!”

      由于她太过激动,喊到最后甚至还破音了,原本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刺耳。

      朗姆酒的气味冲得申屠贞鼻腔发酸,她硬着头皮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呛得她眼眶发红却不敢咳嗽。

      但申屠贞怎么也没想到,她“忍辱负重”地喝下那口酒的时候,围坐在圆桌边的参与用餐者——包括叶卡捷琳娜船长和张旷在内,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

      女孩面目扭曲地捂住嘴,强忍着将酒液连同自己的全套消化系统一起呕出来的冲动,正准备将铁锅递给下一人,这才注意到,此刻场面显然陷入了一片恐怖的死寂:

      “完了,我好像……又搞砸了?”

      星际海盗不理解先礼后兵,宴会上也从来没人会郑重其事地进行敬酒仪式,饮酒之前高喊某人的名字往往只有一种意思——

      那就是邀请对方,发起决斗。

      “咳咳,”张旷清了清嗓子,伸手接过小锅,“敬远古的西波尔帝王,愿你我都能像她一样,成就宏图霸业。”

      原本陷入死寂的场子顿时爆发一阵近乎癫狂的欢呼。

      但这不代表张旷就会乖乖喝下混合着小狗口水的酒液。

      她只是借着仰头饮酒的动作,将嘴唇抵在锅沿外侧一处相对干净的边缘,让酒液表面微微晃动,却没有真正滑入口中。

      叶卡捷琳娜船长眯起眼睛,淡金色双瞳里闪过一丝了然笑意,却并未当场拆穿。

      早餐的主要内容非常具有海盗特色:用火辣呛喉的烈酒送服一些黑麦面包,既干硬且酸涩,口感厚实如百年不朽的沙底棺木。

      申屠贞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啃得格外艰辛,眼中隐含泪花——是被噎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船员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酥皮馅饼。

      “这个好吃,好歹能咬得动了。”她小声嘀咕着,用手指拈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开边角。

      金黄酥脆的外壳簌簌掉落,内里涌出一股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怪异甜味。

      少女低头看着馅心里那些褐色块状物,忽然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嗯,对,是骆驼肉。”张旷点了点头,面露微笑,“只不过呢,厨师一般会先用某种双翅目蝇的幼虫把肉分解得软烂了,再做成这些饼。”

      “……”

      *

      “你终于摘掉了‘狗链’,这值得庆祝。”

      飞舰驾驶室内,叶卡捷琳娜将搪瓷杯重重搁在桌上,杯底与金属桌面碰撞出沉闷声响。

      她盯着张旷看了许久,淡金色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警惕。

      面对一个不再受到任何限制的“S级高危分子”,这是合理的、甚至可以说是必不可少的一种谨慎态度。

      张旷慢条斯理地掰开一块黑麦面包,碎屑簌簌落下,酸涩的麦香弥漫在鼻尖:“是吗?值得庆祝的事情太多,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宙斯扑在旁边来回打转,不给任何一点面包屑降落在甲板上的机会,热乎乎的鼻息拱得她掌心微痒。

      船长没在意她话中那种淡漠。

      毕竟,比起夷希坊主的惜字如金,“匕首”的敷衍已经算得上是相当有礼貌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唔,大概是——”张旷故作深沉地皱起眉头,“先回去给小朋友开个家长会吧。”

      叶卡捷琳娜的好脸色终于僵住了。

      “苏已经回到天安了?她不是在夔山养病吗?”

      “我也不清楚,所以得回去看看才知道嘛。”张旷低着头,专心喂狗。

      “再说了,她可是我的长辈兼上司,哪有上司跟下属汇报行程的道理?”

      由于张旷这家伙实在太擅长打架,所以经常有人忽略了一件事:

      苏尾这样一个从草根阶级升迁到新唐戎部统帅的笑面虎,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张旷,从小耳濡目染,就算平时总沉迷于以暴制暴,其实也深谙四两拨千斤的手段。

      叶卡捷琳娜一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你们师徒俩,简直是一脉相承的愚蠢!”她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忍不住冷笑。

      “为了救那几个毫无价值的普通人,你失去自由,必须戴着‘狗链’卖命,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地位和势力,也被那些蛀虫趁机架空!这样真的值得吗?”

      “船长,您这是在‘恨铁不成钢’,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张旷终于抬起头,眼眸里带着几分促狭笑意。

      “当初您为了那个小白脸,差点让整船人吃上两百年牢饭的时候,好像也没跟我讨论过‘值不值得'的问题吧?”

      她将手中最后一点面包片塞进宙斯的狗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往外走。

      “看来,您不懂得什么是‘道义’。正如我也不明白爱情到底有何魔力,值得你们变成扑火的飞蛾,为了另一个人而死心塌地。”

      叶卡捷琳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却又偏偏找不到反驳的余地。她只能握紧拳头,盯着那个嚣张至极的背影,用古撒丁语低声咒骂了两句。

      她的鹦鹉坐在鸟笼里眨巴了一下豆豆眼,忽然大叫一声:“威武!”

      余音袅袅,缀在张旷的脚步之后,直直通向飞舰上的洗手间。

      走廊尽头两扇门左右相对,上面显示的图形标识分别是两个普通火柴人,一个头顶写着“L”,另一个则是“G”。

      这是“麻雀号”特有的一种区分法。

      船长认为,旧世纪那种只用小裙子代表女性的标识方式充满刻板印象,不如用lady和gentleman的头字母来代替不同性别。

      问题在于,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维多利亚帝国的古代语言。就算认识,也很难从两个字母联想到这两个单词。

      一直以来都有人将那个“G”误以为是“girl”。

      张旷倒还不至于犯这种无厘头错误,她目不斜视地走进了“L”。

      然而,有人紧随其后,看见这个剃着寸头的青年身影消失在标着“L”的洗手间门内。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跟了进去。

      若是张旷在这一刻回过头,便会发现,那人有一双溪底碎金般的琥珀色眼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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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在此QvQ:《一个女巫穿进怪谈副本之后》 《一只叫雍卿的凤凰险些被吃》 《一只叫山风的精怪来到人间》 《永安》 下一本求收藏QvQ:《总有外星人在脑海里面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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