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难道这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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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当然不会做饭。
但它会导航。
黄曜与红曜交替之际，张旷在这只很高兴为她添堵的小机器人带领下，穿过整片露天垃圾场，走过一条废弃机械零件堆积成山的窄巷，绕过两处时不时喷涌蒸汽的管道裂缝，最终来到某个在她印象中破破烂烂的港口。
这里只停泊了一艘大得离谱的飞舰。
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艘看似通体漆黑的交通工具，其实是由好几架大小不一的飞行器组合、拼凑起来的——
舰首部分来自一艘退役几十年的跨星区巡逻舰，舷窗上遍布各种色彩斑驳的暗黑元素涂鸦：骷髅头、蝙蝠、锁链……诸如此类。
舰身中段则是两架货运飞艇外壳粗暴焊接而成，接缝处支棱着杂乱管线，补丁般的合金板东一块西一块，钉得非常随意。
至于舰尾，张旷始终认不出那是什么型号的飞行器。
几台单看外表就知道是超龄服役的推进器，活像垂死挣扎的老黄牛般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不是这台熄火，就是那台漏电。
【这是‘麻雀号’，免费的。】埃尔解释道。
“我知道，萨古素海的黑船。”张旷眼神有些涣散，“我跟上面的大部分船员都有点过命的交情。”
具体来说，是在夷希坊举办的几场地下搏击比赛中，将他们打得只剩半条命，所以事先全部立过生死状的那种交情。
【那太好了！】小机器人一字一顿地欢呼道，脸部屏幕瞬间切换成一个夸张的星星眼表情：✧⁺⸜(●˙▾˙●)⸝⁺✧
【埃尔认为，以您的社交能力，一定可以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与所有船员建立起更加深厚的友谊。】
“谢谢，闭嘴。”
张旷面无表情地将小机器人倒转过来，用它的履带底盘刮了刮靴底沾上的油污。
埃尔在她手中徒劳地挥舞着两支末端执行器，发出细微的嗡嗡振动以示抗议。
【这是虐待机器人！埃尔要向忒亚文明联盟硅基生命权益保护协会发起投诉！】
“你去啊，”张旷嗤笑一声，随手将埃尔正过来，“待会儿我就把你抵押给叶卡捷琳娜船长，她肯定很开心能够免费获得一个帮忙擦甲板的铁疙瘩。”
【……】
某颗淡金色恒星来到夜空中央，照亮了一小块天幕，悄然无声地告知世人，此刻正是迷晓正时，新一天的曜初即将到来。
萨古素海港口附近的建筑群也逐渐有了光亮与声响。
张旷打量了周遭一圈，讶然发现，此地的外观比起前几年似乎有了不小的改变。
原本锈迹斑斑的金属棚屋如今被刷上了各种鲜艳到刺目的防水漆，墙面上贴着闪烁的公益广告牌，街道两旁冒出了不少自动售货亭。
虽然路面依然坑洼不平，但好歹铺了一层压实的碎石，不再是从前那样，一脚踩下去能溅起半腿泥。
整个街区看起来终于不像个标准贫民窟了。
【是谁让整个港口焕然一新呢～噢，原来是尊敬的坊主大人呀！】
听到埃尔这番做作的夸赞，张旷撇开头之后，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哧”。
但她心里也清楚，夏子岩确实功不可没。
“袖箭”一直都有强迫症，还挺严重。
萨古素海港口从前是什么鬼样子，谁见了估计都毕生难忘——
污水横流，械斗频发，尸体与报废零件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发烂发臭。
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张旷相信，“袖箭”绝对能把整片雍凉区改造成第二个山清水秀的方壶岛。
赶在曜初之前，需要搭载“免费交通工具”的乘客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堆在“麻雀号”旁边那座简陋到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登舰塔底下，挨挨挤挤地往上走。
金属踏板在众人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有个独眼龙船员扯着破锣嗓子，站在塔顶大吼：
“——都给老子排好队！老规矩，先上船的先挑床位，后到的睡管道！不想被丢到底舱跟发动机做伴的，就把你们的破包烂袋攥紧了走快点，别堵在半道磨磨蹭蹭！”
张旷站在人群边缘，没急着往前挤。
她太熟悉这艘黑船的规矩了。
独眼龙喊的话听起来似乎相当公道，实际上，“先到先得”在这里毫无意义。
除了星币以外，那位高大健美的叶卡捷琳娜船长只认熟面孔，要么就是某些能让她眼前一亮的“新鲜货色”。
“从现在开始，假装你是个没有加载语音模块的机器人，别问为什么。”张旷将埃尔整个拎起来，不紧不慢地绕到登舰塔后方。
那里有一道被杂物掩盖起来的应急爬梯。
*
“执刀剖臆，赤血湩（dòng）醴（lǐ）；凇心払（fǎn）丹，归复巽祇。”
“执刀破膺，赤血酌清；凇心犹炽，归复巽风。”
一阵悠扬的乐声从船头飘向暗夜深空。
歌手站在甲板前方那个圆形舞台上，用某种大部分人都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吟唱着，旋律苍凉而悠远，似乎是古代祭祀的祷词。
“哇，这也震撼了！她们演奏的是什么乐器啊？”坐在角落里的窈窕少女小声惊叹道。
旁边那个跟她一起登舰的少男染了满头惨绿色头发，还梳得直冲天际，活似一只直立行走的大号绿鬣（liè）蜥。
“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真是个小土妞！”绿鬣蜥立刻抓住机会炫耀起来，声音刻意拔高了八度，好让周围更多人听见。
“旧唐时期——呃，准确来说应该是后聂乃至永朝这两个朝代，蚩族人从天烟川来到萨古素海，完全占据了整片夕格兰特草原，并且对舜族的肥沃田地虎视眈眈……”
“铜鼓，还有兀尔琴，以前也叫马骨琴。”
坐在两人附近的一名灰发青年倏地出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那只绿鬣蜥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谁让你——”他猛地扭过头，想瞧瞧是谁这么不识趣，却在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僵住了。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盯着他的眼神却像一头孤狼，冷冽而带着某种久经沙场的审视意味。
“‘麻雀号’是一艘海盗船。你如果在这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会被船长割掉舌头的。”青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绿鬣蜥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多吐出半个字。
女孩却忍不住偷笑，抬起左手轻晃两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申屠贞，你叫什么名字？”
灰发青年没有立刻就回答，反而静静看着她，目光带着一丝古怪的谴责。
“我……说错什么了吗？”申屠贞眨了眨眼，有点忐忑不安。
那人摇了摇头：“你可以叫我‘林十’。”
“临时？”
船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威武——威武——”的凄厉叫声。
“是什么东西啊，难道这船上养了翼龙吗？！”
申屠贞四处张望，满脸惊恐。
“不，是船长养的金刚鹦鹉，它在模仿宙斯叫唤的声音。”自称“林十”的张旷平静答道。
“宙斯，又是谁？”绿鬣蜥期期艾艾，小声询问。
“喏，就那只耳朵很大、腿又很短的黄白色小猎犬。”
张旷抬了抬下巴，指向甲板另一侧。
一只小花狗正在一排货架之间疯狂飞窜，偶尔会稍微放缓动作，到处嗅来嗅去。
“它小时候叫‘周四’，但船长她们听岔了，所以总是喊它‘Zeus’。”
“你怎么连这知道？”绿鬣蜥瞠目结舌。
张旷没理会他，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将脚边的埃尔拨进旁边阴影里。
小机器人的屏幕已经切换成一片呆滞的灰色，伪装成待机状态，履带底盘却还在微微发颤，显然对“擦甲板”的威胁心有余悸。
“那只小狗……怎么一直在舔甲板！”
申屠贞捂着嘴，压低声音，眼神混杂着震惊与无措。
大概是从这句话中捕捉到某个记忆犹深的字眼，张旷条件反射般蹙起眉头，扭头瞥了一眼：
“因为甲板上有血，还有酒和鸟屎。”
说完，她目光幽幽地看向申屠贞，这次连脸上神色都明显带着那种古怪的谴责。
“……”
绿鬣蜥扭头捂嘴，忍不住发出一声干呕。
就在这时候，刚才在登舰塔上吆喝的独眼龙船员走过来，手里还装模作样拿着个状如旧世纪放大镜的扫描装置：
“来来来，扫脸登记，一个一个把头伸过来，别靠太近！”
周围叽里呱啦的乘客顿时变成一群被掐住喉咙的鹌鹑，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张旷坐在鹌鹑堆里，背靠着舷窗，脸上没什么表情。
舱壁上那些张牙舞爪的骷髅涂鸦看起来像她刚降伏的妖魔鬼怪，与鹌鹑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安德烈——也就是那个独眼龙——挥舞着手里的“放大镜”，挨个扫过乘客们的脸，嘴里还神经兮兮地念叨着：“别动，别躲，扫完就放饭，敢躲开的统统去底舱喂老鼠。”
申屠贞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甚至屏住呼吸。
对准她的扫描装置发出一声短促蜂鸣，随即移向了下一个人。
“嘿，小子！我很喜欢你的眼珠子，它看起来很有精神。”
船员咧嘴一笑，脸上的黑色眼罩自动向上翻开，露出幽深窟窿，色泽殷红如熟透的苦瓜瓤。
周围一圈合金颅骨在他眼眶边缘闪着冷光，那半边脸极其狰狞可怖，犹如某种深海生物的口器。
绿鬣蜥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吓得一哆嗦，惨绿色的头发更加笔直竖起。
“叫什么名字？”老安德烈上下打量着他，似乎颇感兴趣。
“啊！”少男被他盯得浑身僵硬，舌头像打了结，“……我吗？”
“不然呢？”
“我，我叫冒鸿！”
老安德烈盖上眼罩，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愣住了。
就在“放大镜”劈头盖脸砸过来之际，张旷早已露出肆意笑容。她一脚踢中独眼海盗的肋下，不轻不重，但足以让他半边身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周围那些鹌鹑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连滚带爬，纷纷向后缩去。
“是你！”老安德烈瘫倒在甲板上，独眼中喷涌怒火，几欲噬人，“你居然还敢上‘麻雀号’来找死！”
灰发青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觑着对方：“看来叶卡捷琳娜船长最近管教不力啊，连条瘸了眼的看门狗都敢对着客人乱吠。”
“你这个混蛋！上次我们好不容易拿到手的货全让你给贱卖了，你——”
由于老海盗答非所问，张旷只好随手抄起一块抹布将他静音，余下所有污言秽语被迫咽回他自己肚子里。
“成本价，很划算了。”她语气平淡地纠正道。
旁边飘来一句轻声细语的感慨：“把货物全部以成本价卖出去？那位……船长她，难道一点儿也不觉得肉疼吗？”
张旷扭头看过去，申屠贞从桌子边探出上半边脸。
弯月眉下那双大眼睛眨了眨，表情带着怯意，但更多的则是好奇。
她旁边的少男却整个人哆哆嗦嗦，脸色与发色一样惨绿。
“是啊，一点儿也不，”青年双手抱臂，微笑着耸了耸肩，“因为船长当时根本不知道东西已经卖出去了。”
再说了，“麻雀号”那次要卖的可不是什么正经货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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