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之妫》一絮

21、第二十一章 离开湘林

　　第二十一章
　　安忘尘遵照师父遗命，将她火化，骨灰收入坛中，安置在湘林医馆内，她说不想长眠于黑暗的地下，那样会听不到美妙的湘妃竹奏鸣。
　　安置好一切后，安忘尘的伤也几乎痊愈，除了那个五年魔咒之外……
　　师父用自己的性命，给她换取了仅有的五年，那么，她更该好好珍惜每一刻，去完成自己作为第八代医仙，应该完成的使命。
　　但她没办法留在这里，五年，她不想让爱她的人，跟她一起承受这等待死亡的苦楚，不想他们为了自己，变得郁郁寡欢，所以，她必须离开，哪怕是云游四方居无定所，也好过这种煎熬。
　　收拾好行装，在桌上留下书信，告知安泰自己无恙，已遵循师命去四方游历，增长医术。
　　她依然穿着素衣，带上面纱，就像当年离开湘林去衍城一般。轻轻地关好竹门，最后又看了一眼这座竹制的医馆，也许五年后，她还会回到这里，“安忘尘”在此诞生，也应该在此永眠。
　　背上医娄，默默地走在熟悉的竹林中，不知该去往何方。
　　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那片粉色到底是什么？那个模糊的人影又到底是谁？这也许就是她失去的那部分记忆。
　　既然安泰是从楚国将她带回来，那她的记忆该在楚国才能寻回。想到此，她终于有了目标。
　　即将走出竹林之时，安忘尘无意中看到，在一丛湘妃竹后面，有个人影闪动，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斗丹。
　　他就那么斜倚在狭小的草棚下，闭着眼睛，似是酣睡。
　　如今的他，全然不似往日那般神采奕奕，他消瘦、颓废，不知日夜。
　　安忘尘看着他，心里抽搐得难受，好想走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没事，而后牵着他的手，一起离开这里。
　　但是，她不能，她清楚地知道，那只是短暂的幸福，在那之后，带给他的将是余生数十年的伤痛。
　　安忘尘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哭泣声惊醒他，而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竹林。
　　他会看到那封信的，知晓她无恙，便不会再自责，就可以回到衍城，继续做那个意气风发的捕头，好好的过他原本的生活。
　　不知走了多久，她已经快识不得日夜，只知道往南边走，去楚国寻找自己失去的记忆，一路上行医助人、研读医书，倍感充实，让她暂时放下了之前的郁结。
　　一日，安忘尘来到陈楚边境的一个小村庄，这里偏僻、宁静，生长着很多稀有草药，让她想稍作停歇。
　　日暮时分，她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正从门缝里警惕地看着她。
　　安忘尘对屋内的人说：“我是一个游医，路过贵宝地，想借宿一宿，不知可否方便？”
　　“大夫？你是大夫？”妇人喜出望外地开了门，
　　安忘尘点点头，妇人忙将她请进屋，搬了张板凳给她坐，又去倒了一碗水，“我夫家姓王，你就叫我王大嫂吧，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安忘尘。”
　　安忘尘打量着这个屋子，门窗都紧紧地关着，屋内昏暗简陋。
　　王大嫂与她寒暄了几句，而后说道：“安大夫，实不相瞒，家夫已卧病多时，村里的大夫给开了几服药，都毫无起色，想请安大夫帮忙看看。”
　　“哦？病人现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就在房内，请随我来。”王大嫂听她答应医治，赶忙起身，领着她进了卧室。
　　简陋的的卧室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王大嫂带着安忘尘进来后，又出去把外面的板凳搬了进来，放在床边。
　　安忘尘在床边坐下，给他把了把脉，而后对一旁焦虑的王大嫂说道：“只是普通的伤寒，本来并无大碍，只是拖久了，病情重了些。我把方子写下，你拿到镇上把药抓来，煎了给他服下，过几日便好。”
　　“镇上……”王大嫂略显为难。
　　安忘尘见她似是有难处，又联想到这里简陋的屋子，关切地说道：“大嫂放心，这方子里的药材都不是贵重之物。”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大嫂攥着衣袖，支支吾吾，“只是家夫病重，不敢轻易离去……”
　　安忘尘一听，又说道：“我可以留在这里代为照顾一天，大嫂安心去便可。”
　　“这……”
　　安忘尘见她用手攥着粗布衣服，皱着眉头，想来是实在有难言之隐，于是便说道：“也罢，我见这附近山里草药繁密，明日正好去采一些，就顺便把王大哥的药也采来好了。”
　　王大嫂一听，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道：“安大夫，真是谢谢你啊，你真是好人啊……”
　　“举手之劳，大嫂毋须如此。”安忘尘见状，大吃一惊，赶忙将她扶起。
　　“没想到在这穷山恶水之地，还能遇到像您这么好的大夫。”王大嫂抓住她的手啜泣着，“善有善报，安大夫心地这么好，我们夫妇俩以后每天都替你祈福，愿你长命百岁。”
　　听到这个词，安忘尘心里咯噔一下，长命百岁，她只能活五年而已，但她还是笑着拍了拍王大嫂的手。
　　“哦，对了，我这还有些药材。”安忘尘起身，走到医娄边，拿出一些药材，“可以先给他煎碗药汤，吃了会好些，晚上也不会那么难受。”
　　王大嫂激动得双手颤抖，想接过来，却又推开，“可是，可是，我没有银钱可以给你……”
　　“治病救人是家师遗命，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大嫂拿着便是。”安忘尘把药材塞到她手中。
　　王大嫂抹了抹眼泪，点点头，道了无数声谢，而后拿着药材到厨房煎药。
　　安忘尘见此，联想到衍城的那些百姓，有些伤感。当今乱世，列国征战，有多少人食不果腹，就连生病了也无钱医治，就算自己施医赠药，凭一己之力又能救几个人。
　　这些该是王公贵族需要考虑的，而自己仅仅是一个还剩下五年的大夫。
　　安忘尘叹了口气，继续整理着医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