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之妫》一絮

19、第十九章 返回湘林

　　第十九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安泰按照安忘尘说的，带她回湘林医馆。本以为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刚出门却发现斗丹和苏晟一直在外守候，无奈之下只得声称湘林医仙喜静，人多反而碍事，不许其他人跟随。
　　斗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似是要将安忘尘永远带离他的世界，虽然安泰信誓旦旦告诉他们，湘林医仙有法子可以治好她，但他的内心，却莫名地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于是，他悄悄地骑马跟随，一直到湘妃竹林的外围，才停了下来，目送马车往里面驶去，消失在蜿蜒满布的竹林中。
　　他不能违背安泰的命令，自小就识得一个“忠”字，对于安泰的命令，他只能唯命是从，这是一种坚持，但如今，却仿佛成了软弱。他一直在想，倘若当时坚持不让安忘尘去当诱饵，不去顾全所谓的大义，是不是她就不会变成如今这般。
　　但事到如今，他依然无法违背对安泰的“忠”，依然还是软弱的，只能静静地在外面等待着，即使餐风露宿，也要一直在这里，等待着她出来的那一天，再带她一起离开。
　　斗丹将马拴在竹子上，去周围寻了树枝干草，而后找了个角落，开始搭建草棚。
　　安泰驾着马车，在迷宫般的湘妃竹林中盘桓前行，几经周折后，在湘林医馆门前下了马车，将安忘尘抱进去。
　　安忘忧正在里面捣药，听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仿佛丝毫没有惊讶之情，只是淡淡地说道：“回来了……”
　　安泰急匆匆地将安忘尘抱到房内，放在床上，而后走到安忘忧身边，说道：“忘忧，你快来看看，忘尘她……”
　　“从她离开湘林医馆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安忘忧放下手中的药舂，缓缓地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替安忘尘把脉。
　　安泰十分自责地锤着胸脯，“都怪我，都怪我啊……”
　　“就算不是你，她也不会一直呆在湘林，她该有她的命，哥哥又何须自责？”
　　把完脉，安忘忧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中，不紧不慢地说道：“是‘九日香’，九日必死，目前已过三日，她还剩下六日可活。”
　　“真的没办法治了么？”虽然之前就从安忘尘口中知道了答案，但他仍然存着一丝侥幸，他希望只是她医术浅薄，希望安忘忧还能救她。
　　“有。”安忘忧转过头，看着他充满企盼的眼神，“但也可以说没有。”
　　安泰一听，急忙问道：“什么有也可以说没有……既然还有希望，就必须要试一试，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就算倾家荡产也会买来。”
　　“只怕就算倾家荡产，也买不到。”安忘忧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世上，能成功治好九日香之毒的，有史以来仅有一人，那就是师祖姜桓，但他早已不在人世。”
　　“难道她没留下相关记载？”安泰追问道。他自是知晓医仙世代相袭，安忘忧自小就随她师父学医，作为第七代医仙，理应承袭了祖辈的医书真迹。
　　安忘忧走到书架前，拿出一册竹简，递给安泰，“这便是师祖留下的。”
　　安泰听到果然有记载，欣喜地拿过来，可看完的同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冰冻。竹简上根本没有关于九日香解药配方的记录，只写着“偶然调配出可解百毒之灵丹三粒，遂命名‘百毒灵丹’”。
　　安忘忧继续说道：“自师祖之后，师父师叔耗费了一生心血，都未能再调配出同样的灵丹，而师祖当年调配的三颗，现如今也仅有一颗还存留在世。”
　　“在哪？”安泰急切地问道。
　　“当年，师祖把最后一颗‘百毒灵丹’赠予了邓侯，而邓侯又将它作为女儿的嫁妆，一同带入了楚国。这颗仅存于世的灵丹，目前就在楚王宫中，而当年的邓侯之女，就是当今的楚国武后，邓曼。”
　　“楚国武后……”安泰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就算陈国王族，以他的官职，都尚且不能求得，更何况赫赫的楚国，但毕竟这是最后一丝希望，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去试试。
　　仔细琢磨后，安泰打定了主意，“我这就回去准备行装，马上到楚国去求见武后。”
　　安忘忧摇了摇头，“且不说你能否见到武后，此去楚国路途遥远，就算你能求得，回来也已过六日。”
　　“这……这该如何是好……”安泰愁眉紧锁。
　　“你先回去吧，让我再想想办法。”安忘忧站在窗前，望着层层叠叠地湘妃竹出神。
　　“她……还有希望吗？”安泰支支吾吾地问道，他想知道答案，但又怕答案会让人绝望。
　　安忘忧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站着，风拂起她的发丝，缱绻难舍。
　　安泰见她不答话，似是知道了什么，就让她安安静静地休息吧。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昏睡的安忘尘，就像当年从楚国带她回来时一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但如果当年她死了，这个世上失去的，仅仅是一个平凡的少女；而今，她是那个甘为天下牺牲的容鸢儿，也是百姓心中爱戴的安大夫，牵动着太多人的心，尤其是斗丹……
　　安泰默默地走出了医馆，驾上马车，离开了湘林。
　　待他走后，安忘忧关好窗子，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抚摸着安忘尘的脸颊。
　　“这美丽的容颜，真是害人不浅，连你也没能逃脱……”
　　说完，她缓缓地揭开面纱，脸颊上浮现一道道伤痕，显得十分刺目。
　　安忘忧抚摸着自己的脸，苦笑着，曾几何时，她也是拥有绝色容颜的女子，可如今，脸伤了，心也伤了。
　　她低下头，轻轻地吻在安忘尘的眉心，“虽然解不了你的毒，但我可以把命换给你。我的此生已经无望了，而你还年轻，还是那么美，可以继续去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所爱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