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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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宋青书同莫雨对视一眼，显然对接下来的事情有所默契，随即他偷偷传音给村长：“若是老丈愿意带村民搬离此地，便将鞑子引至赵六家中，贫道二人替你解决了他们。若不愿，便带他们去取存粮，我等也不会插手。”
莫雨看着村长顿了顿却并未露出惊异之色，显然也是了解一些江湖中人的手段，并未太过惊诧。只是足下转了方向，径直朝着赵六家中去了。他自然知道今日赵六家中来了两个客人，正住在他早亡的母亲与兄长房中。
宋青书眼睛亮了亮，不等莫雨出手便拔出了手中的长剑，身影如同鬼魅般飘过，那几个大汉便被抹了脖子。莫雨的眼神竟是难得有些无奈与宠溺，掏出自肖药儿处得来的特制化尸水往尸体上倒去，瞬间便了无踪迹了。
宋青书对着莫雨点了点头以示感激，才转过头对村长说：“老丈，以防鞑子报复，您尽快带着村民迁往昆仑。明教如今虽然行事荒唐了些，但毕竟是抗元义士出身，对于普通百姓还是会庇佑一二的。路程迢迢，以防万一，我同雨哥自会尾随。”
“那便多谢两位少侠了。”村长颤颤巍巍对二人行了礼，知道不能拖延，吩咐村民立刻整理行装，打算连夜出发。
待村长走远，莫雨才想起来询问那个耳熟的名词：“明教？”
“如今的明教分为波斯明教和中原明教，波斯如何我不了解，但中原明教群龙无首日久，如今因为武功传承换了个外人做教主，把教义都忘得七七八八，许多教众到了如今，怕是连明尊为何都不知晓——但终归还是以抗元为己任，尽力庇佑治下百姓的。”武当派到底是名门正派，宋青书不过在武当待了几日工夫便将江湖局势了解的七七八八，只是他已然见识过大唐时陆危楼执掌的西域明教，对如今的明教嗤之以鼻。
莫雨点点头，道：“你我刚从乱世死去，便又活在了另一个乱世，大抵是天意不让我们空闲。蒙古鞑子鱼肉汉人百姓，想来你也是看不下去的。不如重建恶人谷长乐坊，不求能自在逍遥，只求能给百姓一个栖身之地。”饿殍遍地民不聊生的情景与安史之乱何其相似，便是他做惯了恶人，也不免心生不忍。
“好。”青书眼中漫出笑意，“那么贫道便提前恭喜少谷主，终于能在数百年后接任谷主之位了。”
昆仑地处长安以西，从这个地方走恰巧途径潼关，然而两人却并未打算中途离开，不过三日路程，还是先安置村民，其后再绕回潼关便是。
小小村庄拖家带口，又得罪了元军不能入城投宿，路途疲惫，速度自然不快。然而事关身家性命，并无一人敢于赶路上懈怠。是以此番行路纵然不快，却也并不太慢。
要重建恶人谷并非易事，两人便决定先去潼关长安祭拜故人，再选址建谷。
潼关城外早已变成了一片荒野，莫雨带着他来到一处树林，看这熟稔的程度，大抵也是来过不少次了。
在矮木丛的掩映下，斑驳的石碑若隐若现，暗绿色的青苔几乎覆盖了整块石碑，上面的字迹也已有些模糊不清，只能隐隐认出“策”“阳”等字。
“这碑上原本写的是‘祭天策英烈，藏剑，万花，纯阳等门派众位弟子英魂’，潼关破后我和毛毛避开狼牙军来过几次，拜祭你。”莫雨一边说一边凝聚内力，又把这些字给写了上去。自安史之乱后，他的字便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凛然。
宋青书没说话。自从到达潼关，他便再未开口说一个字。纵然物是人非，一切都与大唐不同，他见到城门的时候还是感觉回忆扑面而来。轰然激荡的战鼓，天策女将宁死也要举起的战旗，已经分不出是唐军还是狼牙军的尸体，以及，被浓稠鲜血染成暗色的土地。
他记得他踩着同门的尸体向前冲杀，身后是万花弟子时不时丢给他的“碧水滔天”和“春泥护花”，只是人力终有穷尽，他内力耗尽经脉破损，终于还是死在了疆场上。可他不悔，所有牺牲的英烈都不会后悔，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大唐的万万百姓，是大唐的家国江山，他们怎么能退，怎么能悔？
莫雨见他沉默，也知道他是沉浸在回忆中了。想起自己身死时的状况，心中亦是唏嘘。战场上的他们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风光月霁云淡风轻，发丝被血液黏在脸颊上，华美瑰丽的招式在内力耗尽后化为精简、一击毙命的动作，连抬手几乎都要耗尽力气，然而他们不能倒下，只能狼狈无比地向眼前的敌军杀去，身后留下尸山血海。
宋青书在碑前蹲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壶酒和几个杯子，沉默地倒满了酒，递给莫雨一杯，对着墓碑说：“原本说好了，等这一仗结束，贫道请你们喝恶人谷的西市腔，你们看，这几壶酒贫道都带在身上。只是未曾料到，再见之日，已相隔五百余年。不过，这杯酒，虽迟了些，到底还是给兄弟们送来了。贫道先干为敬。”语罢，与莫雨一同仰头将酒喝下，又将其余几杯洒在碑前，才收回酒和酒杯，站起来，看向莫雨：“拜祭完了故人，建谷之事也该着手了，走吧。”
莫雨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见身旁的宋青书眼神一凛，整个人踏着太极阴阳图案迅速飞身向前，接住了一身形极为眼熟的墨衣男子。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楚穆清。”
宋青书落地之后把昏迷中的楚砚打横抱起，脸上虽无表情，眼中却已经透露出来了他此刻分外明快的心情。“恩，去潼关城内寻个客栈安置。”
莫雨也为他们二人欣喜，故友重逢总是好事，看此时情状，这二人纠缠数年，也终于可以修成正果了。想到此处，他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他的毛毛并不在他的身边。与此同时，他心中原本极为隐秘的期望也在骤然间放大，看，大唐已有三人穿越了时间出现在这个混乱的年代，那么，他的毛毛是否也会跨越这数百年的光阴，出现在他的身边？
安置好昏迷不醒的万花弟子，宋青书原本雀跃的心情渐渐冷却了下来。他刚刚给楚砚把了脉，内力耗尽经脉受损，同他刚刚出现时一样。但奇怪的是，他与莫雨皆未曾出现昏迷的症状，而楚砚的脉象除了虚弱些，也没有别的问题，可他就是不醒，难免令人担忧。
莫雨端了一碗白米粥过来，淡淡道：“楚砚约有两日未曾进食，如今更是昏迷不醒，你喂他些粥，莫要饿坏了他。”
宋青书接过，却发现楚砚双唇紧闭，调羹将白粥喂至唇边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宋青书有些苦恼的看着手中的白粥，不知该如何让他喝下去。
莫雨扬了扬眉，决定帮这二人一把：“不如以口相哺。”
宋青书的脸色毫无变化，耳根却迅速变得通红。他眼神飘忽了一阵，把在一旁看热闹的少谷主赶出了房门，才把白粥向自己口中送去，而后用舌尖撬开床上昏迷不醒的青年紧闭的唇齿。
等喂完一整碗粥，宋青书的耳根已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刚要起身去把碗放好，却发现自己道袍的广袖被床上的青年紧紧抓住，他指尖泛白，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看着昏迷中都要紧紧抓住他不放手的青年，宋青书有些无奈，眼中的宠溺也浓厚得快要溢出来。他想，楚砚既然决定了抓着他不放手，那日后，他也不会允许这人松开。
叫来莫雨将碗收好，他从蜀染布包里翻出来一卷《南华经》开始读了起来——这也是他在纯阳修道十年养成的习惯，闲来无事便爱研习道藏，即便对经文中的字字句句已然倒背如流，却每看一遍便会拥有新的体悟。这，亦是一种修行。
入夜，他的袖子被楚砚牵着，不便更衣，又是出门在外，他便也不拘那许多，和衣上床，与楚砚抵足而眠。
客栈毕竟在城中，不会有如那夜歇在村落之中元兵肆意欺辱百姓之事发生，总算得了一夜好眠。
次日醒来，那用料不菲的蓝白广袖依旧被万花弟子紧紧攥在指间，好似溺水时抓住的浮木，宋青书见楚砚实在不肯放手，便也只好把原本在战场上穿的破虏套脱了下来，换上了儒风套。
莫雨看着这样的道长自楼梯上缓缓行至跟前，默默吸了口气。果然还是儒风校服更适合怀玉，纯阳道子容颜极盛，即便身处陋室，亦是长身玉立，风华无双，他的眉目间冰凉淡漠，如华山积雪一般冰凉却又透出丝丝柔软。听闻怀玉在此间江湖还有个玉面孟尝的名号，倒是真真称了这一张俊颜——即便大唐江湖美人繁多，宋青书这张脸也胜过了大多数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