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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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雨同宋青书下了武当，眼中不约而同露出些许迷茫——骤然来到一个与宽容瑰丽的大唐完全不同的时代，饶是他们素来沉稳，此时也有些不知何去何从了。
宋青书虽有着宋·原版·青书的大致记忆，却依旧对这个世界无比陌生——除了此时此刻中原正被元军占领，且不日将亡之外，他的的确确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
“怀玉，你为何执意离开武当？”莫雨其实不太明白宋青书的想法，在大唐，师门于江湖人无比重要，他红尘一脉的弃徒萧沙便是因为被逐出师门而心生怨怼几近疯魔，此处已没有纯阳，武当又是宋青书的家，实际上他并不必将自己逐出师门的。
“贫道此世生于武当长于武当，即便自逐，亦是随时可回武当看望家父，此地并非大唐，诸门派皆有加入恶人谷之人，只当江湖历练。武当长辈虽然开明，奈何人言可畏。”宋青书叹了口气，纯阳自雨卓承一事后便对与恶人谷有关的弟子颇为宽和，毕竟，他们对雨卓承也不是不歉疚的。
张三丰亦是此处江湖之中难得的开明之人，峨眉少林昆仑等派皆以明教为魔教，人人得而诛之，唯有武当尚存恻隐之心，知晓明教忙于抗元，未曾落井下石，便是当初众门派来请围剿魔教妖人，亦不过敷衍了事。
“更何况，父亲同几位叔叔一直期望贫道成为凛凛正气的名门侠士，然而贫道幼时在恶人谷生活数年，其后步入江湖，亦是归于恶人，却是早习惯了随心自在，成不了浩气义士的样子。”
当年的宋青书或许稚嫩莽撞，却是不折不扣的满身正气气质浩然，怎奈世易时移，他最终还是长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气息冰冷性子逍遥，行事作风无处不带着几分随心任性，以及，从血红三生路上带出来的残酷狠辣。
莫雨了然，恶人浩气在成立许多年过后仍旧是死仇，但在各个江湖门派眼中，早就变为了自家弟子历练的地方，弟子们在门派中时常演练切磋的武学，在加入阵营历经生死之后，才能拥有真真正正进能取人性命，退能护己平安的能力。
宋青书顿了顿，犹豫许久，才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潼关一役后，穆清如何？你同毛毛如何？”
他们三人乃童年玩伴，恶人谷浩气盟两位少主彼此有情在整个江湖都不算什么绝密，他自然也知晓一二，只是到底恶人浩气之间有血海深仇，他们立场不同，也顾不得太多儿女情长——然而之后战乱，他虽于潼关一役战死，不知后事，却也能猜到，同国仇家恨比起来，阵营之争也并非那么重要，浩气恶人联手抗敌势在必行，或许这二人有事成之日也未可知。
“你战死后，楚穆清不顾后果转修花间，经脉寸断，战死长安——便是他不战死，沉疴难愈，也活不了多久。”莫雨说这话时脸色格外冰冷。他把宋青书视同亲弟，面对这朵追到恶人谷来的烂桃花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我同毛毛，”莫雨的眼中露出一抹极轻的笑意，气息也隐隐变得格外温和，却又带着浓重的悲伤，“原本说好，平乱后我二人便各自收徒教养，而后归隐，只是到底我已战死，也不知毛毛一人在那千军万马之中是否能够活下来。”
其实他未必不知道，即便自己给那人挡了刀，但敌众我寡，穆玄英又是那样的性子，十有八九，是活不下来的。
“来到此地不知祸福，我的毒血与咒印却已无碍。”他仍然可以使用那源自身上毒素的爪功，却再也不用担忧碰到他血液的人会因此中毒了，咒印虽未消去，却已然在他控制之中——攻击力增加，理智尚存。
宋青书沉默，那个盛世繁华兼容并蓄的大唐终究远去——他甚至有些庆幸，他死在了大唐刚刚开始衰败的那一刻，不用面对安史之乱后饿殍遍地民不聊生繁华不再的大唐。
剑心有瑕，这四个字闪过宋青书的脑海。他同叶英请教过心剑，对自己的剑道了如指掌——心开天籁抱剑观花，这八字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心剑不仅可以用来探查环境人心，亦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境，避免入魔。若非修习心剑，他闭关被扰时便该走火入魔了。
他从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已然不在那个瑰丽繁华的大唐盛世，亦从没有自己生于大元的自觉——他承认了武当承认了过去的宋青书，却从没有承认，自己亦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一份子，看着这方红尘，他总是不自觉带着些许陌生的疏离感。
然而他毕竟不是像莫雨一般真真正正毫无防备地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年代，他有宋青书的大致记忆，明白自己的处境，甚至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知晓一部分的未来可以趁机弥补遗憾，甚至，他还有了疼爱他的血亲长辈——世界待他，不可谓不优待。他有什么理由，不承认自己亦属于这个世界呢？
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身旁仍旧陌生至极的景色，决定循序渐进解决这个问题。
“雨师兄，可愿随贫道去长安看看？”宋青书心中又想起那人温和的笑容，有些困难地勾起唇角，“总想去看看他战死的地方。”
莫雨点点头，他其实早便知晓宋青书动心，只是情爱一事由不得外人插手，总要自己想通，他便也放手未管，哪料到安、史二人竟胆大至斯，生生破坏了这一桩姻缘。
长安与潼关皆在陕西行省，相距不远，去长安途径潼关，莫雨想着，还是带宋青书去潼关看看：“潼关失陷后几个五毒弟子偷偷在潼关城外给牺牲的英烈们立了个碑，地方隐蔽，若无意外，如今应当还在。你可要去看看？”
“那便去吧，左右如今无事，你我有此奇遇逃过一死，总该来拜祭一二。”宋青书想到之前并肩作战的师侄与天策将士们，脸庞的线条隐隐柔和了些。一回首已是数百年过去了，总要有人拜祭拜祭这些先烈英魂。
陕西距湖北不算近，用上纯阳的大轻功逍遥游赶路也得花费半月。宋青书既已下了武当山，便也把发色上的易容卸了。染发剂做起来算不得多麻烦，但纯黑的染料难寻，如今身在乱世，易容物事总该省着些用。
两人故意绕开城镇走，这日不巧，到入夜时分也只遇见了一个小小的汉人村落。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在此地投宿。
宋青书毕竟算是东道主，虽不多话，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也就由他上前询问了一个正在田间劳作的耕夫。
那耕夫似乎是个有见识的，谈吐上比起普通农人要格外文雅些。一看两人衣着气度皆是不凡，又是汉人打扮，态度便也殷勤了许多。“小人名叫赵六，两位是要投宿？恰巧小人家中还有两间空房，是先母与兄长过世前住着的。若是两位不嫌晦气，便在小人家中将就一晚可好？”
莫雨同宋青书都是恶人谷出来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腥，又如何会在意这些。便是心中有几分芥蒂，此时也不会表现出来，行走江湖出门在外的，哪儿来那么多讲究呢。
事情便这么定了。只是原该好好休息一夜的，夜半时分却又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恶人谷是何等地方，两人的警惕心极其强烈，再加上内功深厚，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二人双耳，便从各自房间出来看看，恰巧便在门口遇上了。
二人隐匿功夫皆是不俗，便各自隐入夜色之中，潜行靠近喧闹之处。
只见几个身穿蒙古服饰的大汉正手持大刀横在一个老农的脖颈之上，凶神恶煞的道：“赶紧把你们藏着的米粮都交出来，再叫几个长得好的汉人姑娘来招待哥儿几个，否则今日必让尔等鸡犬不留！”
那老农——大约是村长，脸上的表情大约可以用惊恐来形容了，他直吓得腿肚子打颤，虽不情愿，却也还是颤颤巍巍地去拿米粮了。这些蒙古鞑子三天两头过来搜刮米粮，他们已然习惯。倒也不必将存粮全部拿出来，只要满足这些鞑子的胃口便好。只是……之前村里的青壮年被鞑子们杀的七七八八，老弱病残倒留了不少，村中余粮仅仅能够供村民吃用，如今鞑子又来，村中生活愈发艰难了。
宋青书与莫雨在一旁咬牙忍耐，手掌紧握，手心里几乎被掐出血来。他二人素来随心所欲，今日却遇见了不得不忍之事。他们倒是愿意为村民出头，但能帮一次却帮不了一世，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此地，那么日后鞑子来寻仇，这些并无武力傍身的村民又该如何？退一万步说，便是他二人留下，也不过能解一时之患。十个鞑子来他们不惧，二十个来也能一战，便是一百个，拼了命也能将他们留下，但若是千军万马，他们又当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