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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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宋青书嘴唇苍白，他心知自己便是两世相加也比不过太师父通透睿智，也并不打算隐瞒此事——他是小辈，未犯下大错之时亦是被太师父疼宠长大，如今欲脱离武当，总不能让年过百岁的太师父为此忧心。
“武当宋青书，二十四岁因偷窥峨眉女寝，被莫七侠发现，欲带回武当发落，宋青书不从，两人交手。被陈友谅暗算，误杀莫七侠，逐出武当。后加入丐帮，陈友谅威胁其给武当下毒，假意应下，被其父听见。其下毒自服，缠绵病榻数月，后机缘巧合解毒。周芷若得到倚天屠龙后互砍，得到铸于其中的九阴真经与武穆遗书，并与张无忌订婚。次年三月十五，张无忌在婚礼上因赵敏以其义父谢逊的消息威胁而悔婚，周芷若与其决裂。婚礼闹剧后，周芷若收留宋青书，并授其九阴外功。不久后，屠狮大会，次年，宋青书身死。”说到此处，宋青书微妙地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瞬。又继续说：“而后，宋青书记忆全失，转生至大唐开元十九年的稻香村。五岁，稻香村遇见山石道人，拜师，为纯阳宫七弟子，道号微虚子。七岁，被掳至恶人谷，幸得幼时玩伴，恶人谷少谷主莫雨相护才能成活。十岁，被纯阳寻回，悉心教导。十八岁，闭死关，融合纯阳两种心法，武功大成。下山后再入恶人谷，染血无数，成就极道魔尊之称。后及冠，师父丝毫不以恶人谷声名为意，亲自接了我前往纯阳举行冠礼，取字怀玉。天宝十四年秋，安禄山叛唐。宋青书率纯阳弟子襄助天策，死守潼关，战死。而后，便回到了这里的二十四岁，身处峨眉，险些再遭陈友谅算计。”说完，他动了动古井无波的眸子，道：“如今这具身躯，是纯阳微虚道子，是恶人谷十恶之一，却唯独不是武当三代弟子。”
“一入纯阳，一世纯阳。”提到纯阳二字，宋青书的眼神渐渐有了温暖的情愫滋生，纯阳于他，是此身归处，此心安处。“而今距大唐已有五百余年，纯阳雪深，此时八大门派皆已作古，然贫道既有此机缘，便不能让纯阳传承就此消逝。”他膝行着后退半尺，对着张三丰跪伏于地：“青书虽出身纯阳，却也深受恶人谷影响，再做不来行侠仗义满身正气的正道大侠，武当到底是名门正派，还请太师父允宋青书自逐出武当。”
张三丰定定的看了他数息时间，才缓缓点头：“如此，也好。”他的面上竟依稀可见欣慰之色，“青书，你母亲当初难产而亡，你出生时远桥也已年近四旬，晚年得子，望你成材，在许多方面难免苛责了些，老道当初也未收上一二女弟子，对你也多有疏漏。只是原本你武学文才皆算卓然，唯独心性不堪大用，如今你已然真正成熟，是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比起纯阳，武当着实不会教孩子。”张三丰看着视同亲孙的孩子身上素淡却明显用料不菲的道袍，如是感叹道。“不过换了地方长大，青书你便如此优秀，却是我等辜负了你如此天资。”青书这孩子，天生道体，是他没有教好这孩子……
宋青书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有人敲门，“太师父，有一自称莫雨的青年男子前来拜访宋师兄。”
他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了惊喜的光芒，脱口而出的话语也分外急切：“雨师兄！”甚至有些连礼节都顾不上地直接站起身：“太师父，故人来访，告退。”也不等张三丰回话，他急急迎了出去。若是真的是他，那是不是代表，穆清也有些许可能，穿过数百年的光阴，来到他的身边？
“雨师兄。”他在七岁在恶人谷多蒙莫雨照拂，王遗风也指点过他，算是半个师父，自那之后，他便也称莫雨一句师兄。
正在品茶的青年红衣白襟，腰间缀着些做工精致的流苏，一把长匕在他手中翻转地眼花缭乱。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望了过去。看到他一头青丝，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宋七。”莫雨自他及冠后便一直称呼他怀玉，如今竟难得用一次这个称呼，显然态度极为认真，若不赶紧吐露实情，只怕是要动怒了。青年的眉眼间是昆仑千年的冰川，只有在面对亲近之人时才会显露一分温和。“你在这里有身份。解释。”语气淡淡，却叫人无端生出一股冷意。
他刚至此间还未回神，便于客栈茶馆听闻了武当“玉面孟尝”宋青书的事迹，才匆匆赶往武当，看看这个也叫宋青书的名门侠士，是否就是他记忆中的纯阳道子。
“如今距大唐天宝年间已有五百余年。”宋青书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来，却失败了。“这里，于我大约是前生旧事。去我书房看看史书吧。”回武当后他通读大唐历史，总算从自家父亲的藏书中寻到一本《隐元密鉴·安史后记》。
“也好。”
【安史之乱持续八年，人如传舍，鬼魂敲钟。潼关一战山河破碎，天策二十万精兵血肉当涂，长安失陷在即，百年国家浊气云屯。八大门派遂揭竿而起，为国为家逐马征尘舍生成仁，谱就一曲高歌短叹，弹铗祭英魂。一战过后天策折戟，万花绝响，藏剑不复，纯阳雪深，七秀水止珠沉，唐门仅剩妇孺，五毒蝴蝶泉漫血，少林空留残寺向斜阳。】
莫雨合上书籍，脸色愈发冷峻。
宋青书微阖了眼，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疲倦：“我在大唐时没有此时记忆，也只能随波逐流。”
“我知道。”他莫雨是红尘派传人，通识人心，自然早就了解眼前的青年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会误会于他。
“既然你来了，我也不必再拖。宋青书早该被逐出武当，便趁今日吧。”宋青书转入内室整理好自己的数个蜀染布包，惊雪剑背负在身后，彻底成为了纯阳宫的微虚子。想了想，他还是去向张三丰告别了。
身着破虏套的纯阳道子郑重地跪伏于张三丰门前，语气平静：“太师父，青书不孝，不能承欢膝下，还望太师父日后善自珍重。”其后决绝的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张三丰叹了口气，心绪复杂……青书不愿留在武当也罢，同为道门，哪有断人传承的道理。
行至半山腰，青书提气，清冽的嗓音传遍武当上下：“今有宋青书品行不端，违反门规，自逐出武当，从此与武当再无干系。”
莫声谷听闻，竟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之感，他叹了口气，还是去寻了自家师父。此时此刻，其余五侠也已经到了——都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侄儿，便是犯了错，在自家惩戒便是，又何必逐出师门呢。
到底是生身父亲，宋远桥焦急地第一个发问：“师父，青书为何……”
张三丰抬手止住话头：“远桥，这是青书自己的选择，你如今已然年过六旬，青书一向纯孝，绝不至于在此时弃你而去。只是，远桥，你要明白，青书已然及冠，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想了想，又道：“青书经历奇诡，已然另有师承，老道亦不便多言，尔等若再见青书，也不必多问，以免隔墙有耳，替他引来杀身之祸。且，其师为其取表字怀玉，毕竟是尔等晚辈，总要知会一声。”
说到此处，他又叹了一口气：“我等待青书实在太过粗疏，今年他已二十四，竟未有一人提过他未行冠礼，不妥之极。”
宋远桥想起之前看到的青书略显陌生的背影，脸色变了变。他的确太过忽视青书了……那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至斯，悄无声息地渡过了为了父亲一句夸奖便欢天喜地的年纪，长成了如今这个即便罚跪亦淡然处之的卓然青年，可他也直至如今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少……
他不知道青书手中原本由自己所赠从不离身的长剑是何时换成了武当弟子制式铁剑，也不知青书手中那把气息相融明显是由主人亲手打造的三尺青锋又是何时出炉，甚至，青书年少行走江湖时，是如何闯出“玉面孟尝”的名号，他亦是一无所知。想到这些，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垂下了那双宋青书与之如出一辙的眸子，他如今已然年过六旬，却从未做过一个合格的父亲，如此这般，百年之后阴曹地府，他该如何面对难产而亡的老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