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方外懒人

2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殿中一时安静的有些过分，皇帝定定的瞧着景铄，眼神幽冷让人琢磨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景铄脊背挺直，定定的受着他的打量，慢声道：“父皇，夏侯峥到底是燕北送来的质子，如今不明不白的没了？想必燕北很快会得到消息管我们要说法的，儿臣以为……”

　　“铄儿。”皇帝忽然打断他，淡淡道：“你怎的知道他是夏侯峥？”

　　“父皇，这张脸，只有夏侯峥有。”景铄抱着夏侯峥的脑袋，举起来，文臣纷纷捂眼不大敢往这边看，武臣则有些怔怔的，他们上惯了战场对这场面甚至有些排斥……这太子……

　　他们心底不由一颤，却又有些敬佩，景铄将那头颅举起，扬声道：“诸位可有见过谁这般丑吗？”

　　他也不等群臣回答，语气中带着些诡异的自豪：“没有吧？全天下只要夏侯峥能丑成这个模样，换了谁也是不行的。”

　　“太子所言在理。”皇帝点点头：“那太子想如何？”
　　景铄一愣，他想如何？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夏侯峥再不受宠也是燕北的人，他在这个节骨眼儿没了，难道燕北不计较？
　　景铄眉心微凝，有什么事就差一墙之隔一般却死死的堵在那儿，父皇为什么这个时候非要夏侯峥的命？
　　他贵为九五之尊，若真想要夏侯峥的命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为什么偏偏让母后动手？

　　“儿臣以为，查明凶手，也算是表达对燕北子民的重视。”

　　皇帝缓缓道：“太子可有线索？”
　　父皇一向喜欢景桓，单单是将这件事儿捅出来已经让他不满，景铄不确定他到底想怎么处置自己，谨慎道：“目前还没有，只是……夏侯峥吃了一碗燕窝，忽然就吐血了，之后不知怎的就失踪，再找到……就成了这般模样。”
　　“那燕窝，儿臣听奴才说是贤妃娘娘送过去的。”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贤妃父亲乃是吏部尚书，听他提及贤妃面色难看的很：“难道是贤妃娘娘谋害他不成？”

　　“孤从未这般说，大人慌什么！”景铄冷眼一扫，斥道：“只是一条线索罢了，清者自清，孤还能冤枉好人不成？”
　　“太子所言有理，这样吧。”皇帝一锤定音：“此时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审理，现在瘟疫当头，由刑部和大理寺全权处理，其余任何人不得插手此时！”

　　刑部和大理寺都是皇帝的心腹，是他亲自安插的人手，景铄心神一转已经明白了一切，但是他不着急，皇后和皇帝肯定想不到他将此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拿了出来……父皇甚至不知道母后是当着自己的面亲自将夏侯峥分尸的，经此一役，景铄深觉自己长进可是不少，他两人定是要吵架的，景铄打定主意今晚在那密室守株待兔。

　　他料的不错，只是将近子时了，也只有皇后一人没等到皇帝，皇后甩袖而去，面色实在是不大好看，景铄空等许久，也只能悄悄的去了。

　　长生殿灯火通明，皇帝睡得不大安稳，他似乎是被靥住了，满头冷汗，双手胡乱的摇摆，嘴里嘟嘟囔囔的道：“走开！走开！”
　　“是你们逼我的！逼我的！”
　　“你们派他来报仇的！报仇的！”
　　“放开我！放开我……”

　　“皇上？皇上？”一直陪着他的老奴福海就好像习惯了一样，大冷天儿的摇着扇子，在他耳边轻声道：“都是梦，梦，醒醒。”
　　“滚！放开我！”
　　“皇上。”福海轻叹口气，放下扇子掐着他的人中不紧不慢的道：“您是天子，跟自己较个什么劲儿呢？”

　　平日里这般皇帝应该醒了，只是他今儿受的刺激可能有些过大了，猛的一声厉吼：“我是！我才是！”

　　“皇上！”福海闭闭眼，一扇子拍到他脑袋上，力道可是不小，皇帝猛地坐起身，醒了，愣愣的看着他，满身大汗，福海倒是好定力，温声道：“您醒了？”

　　皇帝倒是不计较，也可能是没想起来计较，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拿着帕子轻轻擦着额上的汗，低声说：“你说，铄儿是不是格外的像……父皇？”
　　福海不答，他自顾自的说道：“福海，你今儿是没看到，他在殿中那样儿……活生生的，似乎是要吃了朕一样。”

　　“哪儿能呢？”福海一笑道：“太子虽然话少，一向是孝顺的……”

　　“孝顺？”皇帝冷笑一声，盘腿而坐，甚是不解：“你说他……怎的就跟那夏侯峥那般亲近呢？不过是一个质子，没了也就没了，大难当头，他还把那尸体抬到殿上！”
　　“你是不知道，太子那魄力……朕望尘莫及啊。”

　　福海心神一动，声音压得更低了：“您是皇上，太子怎么能跟您比，太子性子孤僻，大抵是难得有个这样的玩伴，说没就没了，心底不好过……再说，太子尚未参政，不懂这里边儿的纠葛，先朝惯例，质子忽然没了也是麻烦事儿，太子也是好心。”

　　“好心？”皇帝呵呵一笑，嘲笑道：“也就你这老奴觉得这谁谁都好，太子今儿那眼睛……都带血呢。”
　　他忽然话锋一转：“福海，你说他会不会有朝一日……”
　　“杀了我！”
　　“皇上！”福海闻言膝盖一弯跪在地上，他老了，这动作做的就不大稳，颤颤巍巍道：“太子乃您的儿子……”

　　“朕听过一个传闻，也不知道真假。”皇帝瞧着他那样子乐的直笑，低声道：“父皇当日登基，是杀了祖父……和各个兄弟的，福海，这是真是假？”

　　福海哆哆嗦嗦，手都紫了，一语不发，皇帝撑着脑袋低声道：“你不觉得……太子跟父皇像极了吗？”
　　他说到最后语气几乎是阴冷的，也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福海屏息，只能重复道：“太子殿下一向孝顺……”

　　“是么？”皇帝嗤笑一声：“皇后又催我了。”
　　“福海，你说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朕哪儿对她不好？”

　　“听说皇后娘娘这段时间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您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皇帝道：“朕也不想，你知道我刚刚做了什么梦吗？”
　　福海摇头，冷汗蹭蹭的从额上往下落，皇帝轻声道：“朕梦到太子长大了……和父皇长得真像啊，我梦见，他杀了我。”

　　福海一哆嗦，瘫软在地，皇帝慢慢道：“他不但长得和父皇像，性子也像，桓儿是跟着朕死的，琨儿倒是活得好，他们兄弟感情好，就像父皇宠皇兄一样……”

　　“福海，朕有些怕。”

　　福海咬牙：“先皇对您那般好，太子更不会做出什么的。”

　　“对我好？”皇帝仰头大笑：“对朕好？哈哈哈哈哈……”
　　“到了那般地步，朕连父皇的遗诏都得不到！”皇帝冷笑道：“你知道那遗诏在哪儿吗？！在殷淑尤手里！那上面写的什么，你知道吗？”

　　福海一颤，皇帝呵呵一笑：“你瞧，你知道！你也怕！福海，你跟在父皇身边儿那么多年，你什么不知道？嗯？”
　　他猛地对福海狠狠一踹，福海趴在地上不间断的咳嗽，皇帝披头散发厉声道：“你什么不知道？殷淑尤攥着那遗诏不松手，母后躲在慈宁宫带着栀儿不见朕！一面！一面都没有啊！”

　　“他们想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皇帝嘿嘿一笑：“朕在怎么登上皇位的？朕不会忘了的。”

　　“福海，你去把太子叫来吧，朕有话要说。”

　　福海一怔，转身往外走，这个皇宫，从来就不安宁。
　　今夜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