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是担心写的你们看不懂……
唔,怎么说呢,不如想象一下好了——
假设曾经你有一个能同你默契无间心灵相通的人,你们默认了将会花上很久很久的时间同对方待在一起,对,你坚信你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但是忽然有一天他死了,你懵了,觉得自己被骗了,可是你不能怪他,因为他不在了,是的他不在了,从此以后只留下你一个人,从此之后你只能独自背负一切,仇恨、孤独,或是遗憾和悔恨……在往后长久的时光里,这世间还有仇人,你便紧咬不放,这世间没有那个人,你就在每一个夜晚看曾经两个人看过的月亮,就这么背负着恨和寂寞活了很久很久……
可是忽然有一天,你睁开眼,发现那个人还活着,发现他其实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过得好好的,轻松自在,惬意悠然,只是身边没有你罢了……
虽然真切地为那人感到欣慰和庆幸,却仍是不可抑制地觉得荒谬和不甘。
黄泉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况,而且恐怕还要更复杂一点。他是真的为罗喉感到心痛的,这么说或许有些矫情,黄泉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去剖析,所以他应该是不自知的。但是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在君曼睩入天都的时候引导她去探索过去,不会在回龙三巅力抗众人救下一个仇人,不会在那个山洞中抽枪直击的时候蓦然顿住,不会在葬龙壁入魔般地疯狂大笑又不自觉地落下泪来(弹幕说的,虽然我暂停好几次都没瞧见,就默认有好了)……
所以在看到那样一个散漫惬意的罗喉时,他是真的觉得欣慰的,只是披散的发和薄软的衫,那般模样的罗喉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尤其对比他自己当时还是一身戎装,银甲闪烁的冷光像刀锋一样将他与那头轻松欢乐的氛围隔开,遥远到无法触及,所以他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来过,因为如果是一个身边围绕着兄弟和晚辈的罗喉,似乎已经没有那样的必然,要与他黄泉牵扯上什么关系了。
而当罗喉知道黄泉的消息后,也没有去贸然寻找,黄泉来了仙山,却没有来见他,这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他本想再等一阵,但曼睩的主意却给了他一个主动出击的机会,所以他去了,那时被扫荡后的天都到处都是惨烈的气息,而站在那头的人亦是完全融入了其中,青年望过来的目光激烈又冷漠,罗喉面上不动心下却有些困惑,他曾经是最了解对方的那个人,那种留存的默契告诉他对面人别开的眼中似有失望,可仍是那蹉跎的数百年时光横在中间,教他看不清那人究竟在失望些什么。
那么黄泉在失望些什么呢?因为那时面前金色的战甲和无损的计都刀,唤醒了黄泉记忆里的武君罗喉,可是当他看到那双眼睛时就清醒了,平静温和的目光,阳光拢在那眉间,刹那间就将刚刚重叠的人影打碎一地。
为什么会失望,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者说在黄泉的认知中,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罗喉,或者说的暧昧一些,他不是黄泉数百年来念念不忘的那个,有着一双凌厉深邃的血色眼眸的人。
至少不完全是。
所以,他离开了。
分开度过的那些长久时光不是能轻描淡写一笔化去的存在,如果当冰蓝与赤红相对,一方还是冰雪连天,一方却是湖平波静,当什么断刃的计都、空荡的王城、映着火和血的银甲、以及贯穿了无数个夜晚的冷风与月光……这一切另一个人都不知道时,一双浸透了暖阳的眼睛,要如何去望穿一个冷月染就冰雪封围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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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沉淀百年的仇恨和战火,带着如雪苍茫的荒芜和寂寞,却只站在僻静的林间遥望一处人家,遥望一处背影,他看见了那里有温暖的阳光和袅袅的炊烟,听见了亲昵的打闹和欣悦的欢笑,于是他告诉自己——
身后前尘尽散,眼前情仇无关。
那时黄泉站在院落之外,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