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卸甲 · 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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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稍过，天色敞亮的时候，牛头猪面的半兽人正在院子里勤勤恳恳地劈柴禾。
一只摇摇摆摆的大白鹅伸着长脖子趾高气昂地踩着他的脚背走过，留下一个泥乎乎的脚蹼印子，面目如妖的劈柴人拎着砍刀，动作停了好半晌才迟钝地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慢吞吞地挪了挪地方。
身后的门在此时被打开，里头走出来一个人，门外的仆人笨拙地咬着舌头行了礼，那人点点头，又径自走到一片小菜地旁，低下身动作熟练地拨了拨嫩绿的菜叶，似是在观察长势。
只见他垂着头，面色微凝地沉吟了一阵，突然翻掌起势，一挥一压间，便见一旁水缸里有水化柱而起，抛至半空汇成一个小小的水球，而后又突然像受了重击一般爆裂开来，细细密密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
…………
不就是给菜地浇个水，至于么……
不远处的密林里，将一切尽收眼中的青年人嗤笑了一声。
他姿态随意地坐在高处粗壮的枝干上，一手枕在脑后靠着树干，一手握着一个苹果凑到嘴边，仗着周身设下的结界没人能识破，咬得一口清脆响亮，汁水四溢。
正是黄泉。
算起来他已有十余日不曾回过那片雪原了，自从那天为甩开幽溟辗转换了方向后，他莫名其妙跑来了这里，之后就一直悄无声息地停驻在了此地。
反正这地方偏僻幽静，除了有时会来探望屋主的那几个，鲜有往来人迹，端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他还可以顺便旁观一下晚年武君的农家日常打发打发时间，借着结界掩护大肆吐槽嘲讽一番，倒也不算无聊。
然而黄泉大爷，你这个顺便本身就已经很无聊了好吗……
听不见局外腹诽的青年举着苹果，咔嚓又是一口，不曾移开的视线穿过交掩的枝叶落到院中人的身上。
那头气势万钧地浇完水的武君站在菜地旁，一地的菜苗绿叶上一颗颗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亮出一片碎光，男人看着满意，眉目间神色也温和了几分，随后转身又进了屋。
闲来无事，窗口的地方总会坐着那一个身影，手边放着一本书和一杯茶。
在十成的时间里，三分之一被用来晒太阳和思考，三分之一用来喝茶和思考，还有三分之一则用来看书和思考，谁让武君面上永远是那副深不可测的面无表情，而落在窗外劳作的半兽人的眼中，这位就算不穿那身闪瞎人眼的金色铠甲也时时刻刻镀着金边的伟大主人，哪怕只是一个随意的眼神里也都是不可妄测的玄奥深意。
不过经黄泉这些日子的观察和总结，那三个三分之一完全可以直接归纳为——发呆、发呆、和发呆，只是姿势不一样罢了。
如果说从前那个负手站在黑夜的天台上沉默望天的人，周身深沉的氛围还能有那么一种浓浓的哲学气息的话，如今这个脑门上支棱着几根不听话的红毛，几缕金棕的发丝自面侧垂下蹭过稍显圆润的脸颊，还半敛着一双暗红的眼似闭非闭，再加上被恰当好处的阳光这么一照，最后落在黄泉眼里的完全就是一副懒洋洋困到不行的模样。
真是闲适到无趣的生活啊……
百无聊赖地丢开手上的果核，黄泉这么想着，动动筋骨换了个姿势倚靠，全程盯着那头的窗户等着那个意料中的身影出现。
却不想，今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再一次走出来的罗喉，在不知同他忠诚的仆人交代了些什么后，转身竟迈步出了院子。
有些好奇地坐直了身，黄泉望着那头渐渐隐入密林的背影，终于来了点精神。
这是要出门？
要知道他待在这里的这些天，从未见过这人踏出过这院落，天天过着按部就班闲到不行的生活，除了黄泉未曾正面见过，但估计应该就是的那几个罗喉的结义兄弟和君曼睩这些人，也没有别的访客，根本就是要快要长蘑菇的生活方式……
不过虽然一度这么吐槽，可就算让黄泉自己想，他也想不出不带来战火和毁灭的武君罗喉还能有点什么别的兴趣爱好。
摸着下巴，青年望着人离开的方向挑了挑眉，手掌一撑便跃下了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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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那一片茂密的林子，穿经两处平静的村落，又涉过一条蜿蜒清澈的河流……黄泉一路坠在后面看那人熟门熟路地往前走，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他眼前再一次出现了另一片绵延的树影。
站在林子入口的青年仰起头，那里半空伸出的枝桠苍劲有力，细长深绿的叶是偏低的气温下植物最优越的形态，而迎面扑来的风里那微凉的气息也是同样的印证。
——前面，就是雪原了。
冰蓝的眸子里明明灭灭，疑惑和躁动开始翻腾，忽而他一抬眼，发现不过这一会儿的停留，之前还在前头的人就已经走得看不见了，立在原地的人顿时甩开心头乱七八糟的猜测，循着气息动身而上。
七歪八拐地绕开草木和巨石，黄泉回忆着以前自己穿过这片林子的记忆，渐渐放缓了脚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离雪原边缘已经很近了，不过在那之前会有一处没什么遮蔽物的空地。
他正这么想着还没走几步，前方的视野就开始从深林的幽秘变得敞亮起来，这一丝的变化令不想暴露行迹的青年及时止住了脚步，却忽然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扬目望过去，视线那头已经踏入空地范围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停下了脚步，不再同方才那般平缓却不停歇的往前走了。
然而气氛不对。
皱了皱眉，黄泉目光落到此刻正被那人握在手中的计都上，神情一凛。
他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跃上了高处的枝干，小心地拨开交错的枝叶看向了对面，却在下一秒，在对面人的面容映入眼中的一刻霎间瞳孔骤缩。
刀无极也没想到，他只不过在这里等人，迎面就能撞见一个煞神一般的债主。
虽说一入仙山，万般过往早晚都会如云烟消散，再如何深重的仇恨就算十年百年忘不了，千年万年、无尽岁月之后也当水滴石穿化得干干净净。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在那久远的未来到来之前，心结和仇恨还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东西。
望着那头手执计都的人，刀无极省下了所有话语，沉默着抽出了荒豹雷刀，摆开了一个架势。
计都握在手中，罗喉周身已有气势开始攀升，神情上却很平淡。
仙山地广，来去不定，要找一个人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时来仙山、出现在何地都是不确定的，而罗喉尽管来到仙山多年，其实出门的时候并不多，不曾关注以前的仇人死没死，也从未动过故意寻仇的念头，所以这么多年来这竟也是第一次遇上刀无极。
不过他虽然没有主动找上门的念头，眼下既然迎头遇上了，也不会轻易放过就是了。
他血色的眸子落到对方手中的刀上，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忽有一股骇人的气势从他周身腾起向对面的人压去：
“你的影神刀呢。”
低沉的声音仍是平稳醇厚，但满场压抑的氛围却让一明一暗的另外两人都能明显的感受到出声之人的不悦。
刀无极闻言顿了顿，暗叹一声，只好翻掌间收起荒豹雷刀，伸手自虚空一握，抽出一把刀身弯弧、邪气四溢、通体闪着青绿光芒的刀来。
罗喉落在那刀上的目光微凝，计都立时寒光一绽，充斥的压迫和厚重的刀势便就着空气被碾压的爆鸣音，排山倒海而去。
“慢着！！！”
姗姗来迟的醉饮黄龙感受到这方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忙远远地喊过声来想要打断，可罗喉又岂是会任人呼喝左右的人，那个劈开刀芒的男人眉角都不曾动过一分，挥刀的动作流畅地毫无滞涩。
见状，那头出声的人纹路深刻的眉间似乎又拧了几分，只得咬了咬牙抽出了龙鳞，一步踏出就想要搅入这场对决，然而正是这一刻，一点迅疾的寒光破空飞来，于他踏出的足前三寸斜刺入地，恰恰拦下了他的动作，而只这一瞬间的阻拦，那头的计都刀和影神刀便已对刃，战局已成，巨大的威能化为气流凌乱的风暴自场中央爆开，卷的草木尘石一片混乱。
醉饮黄龙猛地收住冲势，面前狂乱的风里有银白色的披风激烈翻飞，一杆银枪被人握在手里，横持着拦在他面前，那人俊美的面容上神色冰冷且锐利，一双冰蓝的眼带着一种莫名的光亮看过来，醉饮黄龙无法分辨那其中的神色，却无端觉得那会是一种近乎于热烫的温度。
“是你，黄泉！”金冠银发的男人神情凝重。
黄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难得明显的弧度，带着些肆意和张狂。
身后不停地有掺杂了浩瀚刀势的气流席卷波及而来，他披散在身后银白的发在这样的风里狂乱的飞散开来，他感觉得到此刻他心跳的很快，一种难以压抑的激烈的情绪正在他胸腔里来回冲撞，黄泉凝着眼，说不清那种感觉是该令他冷静还是疯狂。
“我不允许任何人搅乱这场对决。”
……但毫无疑问，他享受这种感觉。
握着枪的手掌一紧，银光闪烁间转开了一个漂亮的枪花，在身后这漫天的金戈轰鸣声中，银甲的战将眉目冷锐，却又面带微笑。
“你只有两个选择，乖乖站在这里看，或者……”
银白赤边的长枪斜尖点地反射出冷厉的锐光，一双冰蓝狭长的眸子里是绝对的斩钉截铁与不容退让。
“由我，来做你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卸甲 ·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