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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三章 最后的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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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们,没有谁知道这场比赛的结局早就是被设定了的,如同他们的人生在设定里行走一样,这一次的赌局也是这样。
场下的人越是热闹,场上就越是平静,在安静里面似乎是激光之类的东西在四下流窜,如同点燃导火索的之前几秒钟,暴风雨前的宁静。
凝视着露宓的眼睛,此时此刻不只一对,不同的视线交锋,当事人却全然没有感觉,只是坐在观众中,安静……这样看来,观众席上的人们还是有人知道事情的背后阴影的,只是,依旧呈无所谓态度。
网球场上硝烟弥漫,一声声网球叩击地面的声音让人震颤,露宓周围的观众们似乎时而屏住了呼吸才让世界安静,时而又大声叫喊让世界颤动,不管怎样,都是一种真实的模样,有血有肉的模样。
即将踏入网球场上的人们呢?安静地看着比赛的进行,像是确定了什么,没有了在桃城他们正式开始时候的震惊。他们适应了这一点,在适应的同时,兴奋的神经被牵起,在大脑的深处很久都没有了的冲击感充盈——至少,是樱吹雪那一半的人的感受。
他凝视着观众席上的露宓,眼神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周遭,刻画着她每一个动作甚至表情,然后细细钻研,像是福尔摩斯在钻研他的案例,像是爱迪生在钻研他的发明。
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又像是一种回应,她转了转身,让阳光的照耀正好遮掩了她的方位,于是他所在的地方正好没有办法仔细地看到她的身影了,即使尽力挪动自己的位置也没有办法,只能注视着模糊的影子,像是在仰望女神,但确切的说,是在仰望一个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虚幻。
不经意地笑了笑,终于愿意转身看向比赛的场地。
GOD.其实从两方一交手,他就能知道结果了。他们这些人早就被“宠”坏了,那厉害敌得过那般真刀真枪的对战……只是,剩下的这一局,他真的想试试看,至少,可以确定一下他的去留。如果龙马已经足够强悍,强悍到足以保护露宓,强悍到完全不再需要他,他会离开的,即使是多么的不情愿。
……也许,这一次的离开就会是永久了……
站在网球场上,他凝视着手中的球拍,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你在等什么?”龙马想要显得成熟的声音在此刻难得的达到了效果,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度贵气逼人。
他抬起头,微薄的嘴唇突然自左侧微微向上弯起,勾勒出嘲讽亵玩的弧度,即使眼神里是那般的不舍。
这一笑,才是真正的宣告吧。
坐在观众席上,露宓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想起了早上的时候,站在她和不二后面百米的他的样子,眼睛眨了好几次,却仍是干涸。
战局开始了,宣告着越前家的新生代男人们真正站立起来,他们仿佛在用这一场比赛判定谁是下一届的越前家主,那么认真,似乎对战南次郎的时候都是少有的。露宓却皱起眉头。
这场比赛,他们之间是心知肚明的,在这场比赛背后,是一个赌局,而在他们心中,同样也是一场赌局,这个结局还没有定下,但是赌注已经下定。
她不喜欢被当成赌注的感觉。
阳光照耀在人们的身上,屏住呼吸的每一个人都在注视着场地里的每一个动作,定生死似的对战。
最后的晚餐,是耶稣在受刑前最后与信徒的交流,在晚餐里,又拿着钱袋一脸贪得无厌样子的人,也有一脸虔诚的人,还有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只手。
仿佛,一切都是注定。
……
该结束了。
完全消失了的信息,即使再是着急也没有半点办法的感觉,即使用尽自己的人脉也只能这样的无力感。这应该是迹部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感觉。
四周静悄悄的,如同身陷墓地一般,生怕吵醒了沉睡中的死者,只是偶尔有几只乌鸦般的叫声,只是为了衬托冷清。
他摇摇头,慢慢走近漩涡中心的人。
“迹部……”忍足走到迹部面前,像是知道他即将到来的情绪,也许是感受到了周围压抑的气氛,语气略微沉重了些。
“怎么样?”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几近发疯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没有。”忍足摇摇头,回答道。
“……”迹部再一次皱起眉,攥成拳头的手青筋暴露明显。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个人跑到迹部的面前,气息微喘地说:“少爷……已经安排好了。”
像是听到了命令似的,第一次见到迹部那样激动迅速的样子,忍足霎那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郁闷。不得已般,他跟着迹部走出了门,后面跟着的是已经煞白脸色的北岛。
曾经以为一切都是手中紧握的,现在才发现,握在手里的是流沙。
“再见了。”一句话结束,他就消失在阳光底下,再也没有了身影,也没有谁知道他要怎么离开这个油轮。
也许,比起上次还要好些,至少,这一次还说了一句“再见”。不过,他们都很清楚,这并不是一句誓言。
龙马转过头看向阳光下的露宓。同样是阳光下的人,为什么他还是显得真实的,而她却像是虚无的,似与天融一体的云,随风而散。
也许,是因为龙雅的离开太快,他有些措手不及,樱吹雪惊讶的样子却也没有持续太久,像是早就预料到一切似的,他邪气笑笑——虽然少了忍足的帅气,多了一份让人呕吐的感觉——便有些奇异的感觉出现。
青学的他们被围在了正中,似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犹如瓮中之鳖完全没有了逃跑的能力,只能被围在大海之中,孤立无援。
黄色的迷烟,绿色的甜腻,紫色的诱惑……多种色彩的调和,在游轮上铺天盖地地充斥着。人们开始陷入迷幻,慢慢失去控制……
突然间,黑色的迷雾四散开来,似乎找不到源头,只能感受到黑色弥漫,乌云遮蔽天空,仿佛有种绝望的味道在其中飘散,身在其中的人们只感觉得到心脏的疼痛,以及大脑的瞬间休克感,不多时,许多人就慢慢倒了下来,更没有想到的是男生倒下的反而更多,似乎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里,他们安静到没有半点声音,可是表情却是最为痛苦的模样。
“怎……怎么回事?……”人们都在呼喊,包括樱吹雪这个人物,不过还是一样,没有人回答,似乎就是猫在戏弄老鼠一样,享受一下瓮中捉鳖的游戏快感。
黑色慢慢淡下去了,顺着海风被稀释,然而,场地上的青学们也都不见了,油轮的航行位置也完全变样,朝着一个没有人知道方位了的地方行驶。
人们尖叫的声音淡了下去,纷纷找寻可以探知方位的一切,可是,连带着手表一起完全失灵。
原本还在狞笑的樱吹雪没有办法在笑出来,他跑向了驾驶舱,却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那个VIP房间了——原本的尊荣在这一刻变成了囚笼。
“她怎么了?”不二看着昏迷了的露宓,只能问向龙马。
“不知道。”龙马没有敷衍,每一次他们都没有告诉他她具体的情况,他只知道每一次都很危险,虽然每一次都化险为夷了,“现在她需要被急救。”
“我学过急救知识,让我来。”大石走上前去,想要帮上一点忙。
龙马果断地推开了他。
“普通的急救是没有用的,现在只能找到我爸,看他能不能找到那个能帮她的人。”他并不傻,一些细枝末节他不知道,但是大概的总是能猜到一些的。
都躲在驾驶舱里,这艘游艇正在向着哪个方向前进其实他们也都不知道,不过逐渐看到了陆地的模样,还是让他们觉得有了些许的希望。
路面越来越接近他们的船,所有人都惊讶着,包括在驾驶舱里的他们,然而樱吹雪的表情却变得很诡异,甚至有点恐惧到扭曲的模样。
船靠岸了,所有人多往下跑,从来没有过的“繁华”突然出现,拥挤的现象太过于明显。其实,人在死亡面前才是最真实的,在刚刚脱离死亡阴影的瞬间也是最真实的,因为那个时候人只是人,没有其他的因素影响,于是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部分被表现了出来,即使异常黑暗。
在人群里面,有一个看起来很诡异的人,他的表情总是那么奇怪,像是抽风了一样扭曲着,眼神里面满是恐惧的感觉,身上保持着颤抖的模样。迹部拧眉,点了点头示意,周围的保安们都走上前去,“抓住”那个一直很奇怪的人。即使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忘记在人群中寻找一些熟悉的身影,当然最熟悉的也就是最需要找到的了。
北岛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站在离他们百米远的地方,看见那个一直在找寻他们的人抓出了一个她熟悉的人的时候,她有一种想跑离这边的冲动。
“快说,你是谁。”抓他出来的那个人命令道。
“……”安静。
“其实,你也知道我们的手段的……”忍足刚刚开口,他就像是被严重吓到了一样,噼里啪啦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北岛始终再向后退去,虽然知道避无可避,却还是想离那股怒气稍稍远些。
他终于停止了话语,上下唇瓣也不再动作,可是她也觉得自己的心也不再动作了一样。是惊的还是屏住呼吸憋的,她也不太清楚了。
迹部装过头来,看了一眼北岛,眼神是什么样子的,要怎么形容也不知道了,或许是因为太深奥了吧。她只知道自己仿佛已经不再动作的心脏突然起死回生地回光返照了一下,剧烈地跳动之后,就是彻底的偃旗息鼓,没有半点声音,似乎呼吸也没有了动作。
熟悉的蓝色终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还有那个小个子怀里面还有一个小个子的事情。他走——或者该叫做走跑——到他们面前,尽力压制住自己眼神里面的紧张,只能问一些最普通的似乎是朋友应该问的东西,也不管问题的答案。但是,他听到了关于那句医生的问题。
“可以请我家的私人医生……”
“没有用的。”龙马打断了他的建议,“去更正规的医院更好些。”
急促的回答,像是在跟问了太多问题的幼儿园小朋友叙述一个常识性问题。
迹部点点头,一行众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知道事情很严重,但是他没有想到是这样严重的。似乎完全没有了生命迹象,连心跳都完全靠人工帮助……
北岛慢慢走到迹部的身边,眼神里是说不清的复杂。即使轻若猫咪走动般,还是被迹部听到了脚步声。他同样缓慢地转身,动作轻浅到几乎不能察觉,只有在质变的瞬间才能发现量变的进化,等到他与她相对视,她才发现他的眼底竟然是灼烧般的怒火,像是暗夜地域的狱火,仿佛要吞噬一切。
“你知道她在船上,你知道樱吹雪彦麻吕根本就是个骗子,而且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们?!”迹部完全脱离理智的样子,她是第一次见,却觉得,还不如从没见过,即使遗憾,也不必胆战心惊。
“怎么救?那条船上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名媛贵族,我能怎么救?叫警察?然后毁掉大半的上流社会家族声誉,让你我的集团面临前所未有的团结大敌?出动自己的兵力?很抱歉,我是女生,是被认为天生的迹部家人,所以我的家族根本没有什么武力为我留下。”她的话语淡然,却有些许激动在震颤的喉咙处,使得她的声音到底有些颤抖。
“你可以告诉我。”迹部陈述,似乎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然而,依旧是第一次,他的喉结突出、脖子上的青筋爆出明显,紧紧攥住的双手呈现石头的模样,坚不可摧。
“……你觉得我会吗?”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那种时候,你还在关注那些事吗?”迹部的情绪好像再一次被激起,浑身抖动,却也只是一阵子,随即便回归平静。
“……”她沉默了,不再回答,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的墙壁,身体僵直,好像是在这个病房里立了一座蜡像。
一个巴掌,响亮清脆,连迹部都被惊呆了……想来,这也是这辈子,他第一次自己动手“打人”。
伴着“掌声”落下,随之而来的是绝对无声的静默,沉静得像是冻成冰了的湖,只是镜子般的感觉。
太久的沉静,她的眼眶似乎变成了围在湖泊旁边的砖石,像是拦截洪水的大坝,可是眼见就要瓦解。
“迹部景吾,你太过分了吧?!”北岛炎缕用尽全力地瞪着迹部,似乎眼球都要挣脱眼眶。
“……”他沉默,因为无话可说,因为无可辩驳。对她,他确实过分了。
“我知道她对你重要,所以一直派人跟着,生怕她遇到危险。是我先发现樱吹雪彦麻吕的问题的,也是我提醒的你,现在她出了事,就一味地怪罪我,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她的眼睛水润,似乎是一汪幽泉,似乎下一秒就是洪水四溢。
他还是沉默,甚至转身背对她,避开凄惨的眼神,算是逃避那种愧疚与负罪感。
她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露宓,一双眼睛转成沉静,只有那一点点的痕迹似乎还在提示着水波存在过的记忆。她这次看向露宓的专注,是连看向迹部时也没有过的,那模样,仿佛要把露宓完全记住,刻在心底。
“迹部景吾……我输了,输的凄惨无比……可是,如果你让我的输变得没有了价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她的狠话,说得淡然,云淡风轻到仿佛与自己无关。
在不经意的地方,在她没有看见的时候,迹部轻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不过好在,她本就不等待回答。
嗒嗒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雪白的靴子踩在瓷砖地面上显得更加闪亮,雪白的背影在夕阳照射进来的时刻显现出金黄的色彩,闪亮着如若女王,女王却低着头,不再扬起下巴睨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