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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他乡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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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子抵达奈良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了。由於下午搭乘的长途巴士路线颠簸辗转,让荣子的身体很是吃了些苦头。拖著疲惫的身子,荣子买了一份观光地图,沿车站向东北方向走去。
按照地图的指示,再走十分锺就可以到达举世闻名的奈良公园了。到达目的地後,荣子找了一条长椅坐下,她一边掏出瓶子喝水一边张望著四周的景色。远处三五成群的鹿悠闲地走过。草坪一望无际地铺展到脚下,踏上去,便让人不禁想要在青草的发梢舞蹈。
奈良的风,仿佛春日神社祭奠时街边小贩卖的棉花糖那样柔软清甜,安抚人的心脾──这让荣子的疲乏稍稍得到了缓解。然而,当身体的疲劳刚刚褪去,一种别样沈重的心情立刻又拢上她的心头。今夜要在哪里过夜?这才是她真正该烦恼的事情吧!赌气从家里跑出来是一回事,而只身来到完全陌生的异地则是另一回事了。她没有钱住宿奈良昂贵的旅馆──并非是她小气,而是……她身上的钱实在是堪比樱木花道──少得催人泪下。
今天午後她离家出门时,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叠现金。出走之前她曾犹豫过,幻想著自己能宿命般地接到手冢国光的电话或者短信。可没想到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别说什麽电话短信了──他就连一个字都没有发来。
中午12点了,窗子外的阳光格外明媚。正午的锺声带著霸道的回音在狭小的房间骤然响起,她的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提起干瘪的提包,荣子涕泪模糊地冲出了家门。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曾注意──他们的信用卡还被她牢牢地锁在柜子里,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永恒的安眠。
“看来我要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一夜了……”荣子抱住头痛苦地想。“但愿这里的蚊子不要太欺负我这个外地人才好。”
就在荣子满腹愁虑无计可施,忽然有一个人走到她身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荣子她侧过头去看他,对这不速之客用眼神示意。意思很明显:“这椅子是我先发现的。请你不要随便乱坐。”
那人感到荣子的目光,立刻寻求谅解似的对她报以微笑:“对不起,这里有人了?”他问。
“是,有人了。”荣子说完,转念又觉得自己这麽神经质实在没有道理,她见那人神色尴尬,连忙改口说:“不过没关系,您要坐就坐吧。”说罢她自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随即想起公园是禁止吸烟的,只好将烟盒赛回口袋。
那人连连道谢:“谢谢您。我只坐一会,您约的人来了,我马上就走,绝不打……”话没说完,他竟带著惊喜的表情夸张地指著荣子大声叫道:“你……你……”
“我?怎麽了?”荣子不解地看著对面的陌生男子:“您认识我吗?”
那人瞪圆了眼睛,语无伦次地说:“你,你不就是……苏菲?玛索吗?”
“我?苏菲?玛索?”荣子皱起眉头,“你神经病吧你!”
“不是的!”那人连比划带说,“您忘了吗?我们在酒吧见过面的!那时我还请您喝过酒……LONG ISLAND ICE TEA!还记得我吗?”
“啊?”荣子摸著脑袋苦思,“是吗?这个……我不记得了。”
那人听见荣子说不记得他,似乎变得十分激动:“我是永泽信一啊!您怎麽可以不记得我!就是前天的事嘛!当时我叫您小姐,您还更正我说您结婚了,是太太……”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著回忆,荣子终於想起他来了。
“哦……是您呀!您好!”荣子笑起来,“我记性不好,真是对不住了。”
“这麽说您是真的不记得我?”他不依不饶。
“这个……”荣子拼命地寻找说辞,“我,记得您的。只是刚才您太激动了。而那天我遇到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那会您可是沈稳绅士的很呐!所以嘛……我就没想起来。我怎麽可能不记得您呢?赞我像苏菲?玛索的,您还是头一个。”
荣子的解释让永泽信一爽朗地笑起来:“哈哈是吗……原来如此。我是太激动了。还请您原谅我的失态。我一个人跑出来,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当然有些激动了。”
“怎麽?你也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吗?”荣子讶异地问道。
“是啊。”永泽点了点头,神色一下子黯然了许多,他沈默了一下,低声说:“我失恋了,所以……出来散散心。”
荣子的心猛地被触了一下:“哦。这样。”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们相处八年了。我早就把她当成妻子。可是,她却抛弃我和别人走了!你能明白吗?我恨不得死了才好!我甚至低声下气地求过她不要离开我……说起来好笑吧!可是没办法,即使我能舍得她这个人,可我还是舍不得和她一起经历过的往事……我舍不得我八年的付出就这样完了。你能明白吗?这八年我只有她一个女人,我读大学,攻读学位,最後作了室内设计师,不过都是因为小时候她说她要拥有一套维多利亚格调装饰的房子,我便选择学了室内设计──可是,说这些现在都没有意义了……我那麽爱她,她却说那只是我的私事……”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呢喃著,永泽的脸上显现出了一种深切的悲痛。
荣子在一旁沈默地注视他。她心底最伤痛的部分被这个同病相怜的男人彻底地翻搅成一片狼藉。她甚至有些羡慕他,至少他还有对著一个陌生人喊痛的能力──而她却做不到。她有伤,也只烂在心里。
“别伤心了。你以後还会遇到好女人的。”荣子安慰地说。
“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在我心目,谁也及不上她……”永泽狂乱地摇著头,荣子在一旁动容地看著他──这种共鸣是可怕的,遭受同样痛苦的人往往更容易交心。她朝他靠近了一点鼓励道:“就算是这样吧!那麽你为她付出也算值得了。至少你对得起自己的感情,这就足够了。”
荣子的话让永泽如梦方醒般地抬起头,凝视了荣子半晌他忽然一拍脑袋自责道:“啊!对不起!和您说这些无聊的话,您一定厌烦了吧!实在抱歉”
“哪里!”荣子摇头,“完全没有。”
稍微平静了一下,永泽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我怎麽称呼您呢?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手冢荣子。”她回答。
“您婚後随夫姓?还是依然用自己父亲的姓氏呢?”永泽调侃地问一句,荣子淡淡地回应一句:“夫姓。”
“哦?”永泽微微诧异。“真没想到您真的结婚了。这麽年轻……”
荣子微笑一下:“不结婚不够格做苏菲?玛索吧!”。
“手冢夫人,真的感谢您听我说那些无趣的话!给您添麻烦了!”永泽起身郑重地向荣子鞠躬,又说:“您在等您丈夫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好的!再会吧!”荣子对他挥挥手,“要加油哦!”
永泽信一离开了。公园的游人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他们都有归处……就连这里的鹿也是要回家的。夜凉了起来,荣子瑟缩一下。周围太黑了──每个行人都面目模糊,这让她觉得害怕。她决定离开这里,到别处转转再说。
由於人生地不熟,荣子只能在奈良繁华的街头乱转。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空气的温度正在下降,抬头望望天,星星都不见了。
“不会要下雨吧!那我可就真是倒霉到家了!”荣子郁闷地想著。
街边有一家超市,荣子进去买了一小瓶梅酒和饼干。她将它们塞进背包,出了超市的她刚走了一步便又退了回来──一滴雨点落在她的鼻尖上。
“苍天啊!还有哪个离家出走的人比我更惨?”荣子在心里大声哀嚎著。可惜,苍天似乎没并没有同情眷顾她的打算。雨转瞬之间大了起来。台阶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荣子的鞋子。荣子无奈地後退著,身体几乎贴上了超市的大门。
这时,有个穿著制服工人打扮年轻男子来下卷闸门。他轻声对荣子说:“对不起,小姐,请让一让,我们打烊了。”
“哦!抱歉!”荣子侧过身子,却被雨水打湿了肩膀。
“没有伞麽?”那人好心地问。
荣子点点头。
“我们店里有伞,可以借给您的。只要您留下姓名住址就好。等雨停了方便时您再送来就可以了。”那人很热心地建议。
“哦?那真的很感谢!”荣子连忙道谢。她跟随著店员钻过放了一半的卷闸门,进店去登记。
“怎麽?您是东京来的?”年轻人看了看登记的内容,问荣子。
“是的!”
“那这就不能借您伞了。因为店里有规定,伞是不能借给外地观光客的。”年轻人为难地看著荣子,“不过,您倒是可以买把伞。”
“哦!”荣子失望地叹口气:“那就算了!还是谢谢您的好意!”
“没有伞没问题吗?雨很大啊!”
“没关系!耽误您时间了。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有办法。”
雨水顺著屋檐簌簌地流淌著,荣子被这雨帘结成的牢笼围困在奈良潮湿的街头。靠在冰冷的卷闸门上,她沈默地点燃了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