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从不卖萌

13、12 冰岛的森林 黎华从来都

　　黎华从来都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他从未疯狂地迷恋过什么。一旦他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有跨出临界线的风险，他总能找到方法调节，把它完美地控制在适度的范围内。

　　他喜欢很多东西。但除了天王的地位之外，他未曾执着于任何一样。他与谁都没有过于亲密的交情。有令人愉快的陪伴固然好，没有也无妨。王瑞恩曾说他平时活在与世界割裂的状态，只有演戏时才重新连接。

　　——也许他是对的。

　　黎华躺在雷克雅未克的医院里时，他这样想。

　　王瑞恩说话总是特别一针见血。比如他在《是朋友也是爱人》杀青后的酒会上，大概喝多了，竟然对他说：“黎华，你喜欢林立翔吧。”

　　是陈述句。

　　黎华正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心里第一次有些迷惘，像是被戳破了一件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的事。他借口出去透气，没有回答。

　　在天台上，他看到了林立翔。

　　那个晚上的夜景，他一直记得。还有林立翔微微颤抖却坚定的声音。从他的耳朵上传来的手心的热度，氤氲着紧张的湿意。

　　背对着林立翔，黎华隐隐觉得，自己胸口里冲击的情感，第一次有了失控的危险。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哼起一首歌。两个段落过后，他才意识到，这是他驱车冲出高速公路时，车里放的歌。

　　林立翔的新歌，《暗涌》。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黎华没想到林立翔能写出这么抑郁的歌，细细听去倒极符合黎华的心境。以前他听一位名词人说，写词就是把自己的伤口翻出来，撒盐，逼出情感来。照这样来说，这歌里的抑郁，估计黎华自己也有责任。

　　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黎华在急转弯上冲进了雪地。

　　失控，失控。

　　遇到林立翔之后似乎一直经历着这件令人讨厌的事。

　　在黎华失去知觉前，他这样想。

　　-

　　林立翔28岁生日那晚，他仔细回顾了他的人生。他犯过很多错误，毫无疑问。而爱上黎华，可能是最大的错误。

　　没有人知道林天王在想什么。他脸上的微笑毫无破绽，连发梢的弧度和领口围巾的皱褶都像是精确计算好的一般。他温文尔雅，又年轻貌美，是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

　　就像是当年的黎华。

　　他在《风灿情迷》的首映式上，谈论起自己未来回百老汇的计划时，眼里也并无波澜，就像这一切都是在按照他原本的心意顺利进行。

　　很好，过完新年，他就又可以回去纽约了。这边那一堆让他心力交瘁的麻烦事——黎华，又可以眼不见为净了。黎华给他打过三次电话，他没有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当然。

　　林立翔也隐约觉得自己再次因为黎华离开此地有一点脆弱。但不知为何，遇到他的事情时，用逃走来规避伤害仿佛已经成为了本能。

　　当他结束了生日派对，回到家，却在门口遇见了黎华时，林立翔觉得脸上的面具有松动的危险。

　　“有事吗？”进了房间，林立翔斜靠在门边，冷冷地挑起一边嘴角，对黎华扬起了下巴。

　　“留下来。”黎华说。

　　这一句话让林立翔气得想笑。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林立翔强行控制自己的表情，伸一根小指到耳朵里挖了挖以示嘲讽。

　　“啊？你说啥？”

　　“我说，留下来。不要回纽约。”黎华重复了一遍。

　　林立翔把小指从耳朵里拿出来，对那一团并不存在的耳屎做了个弹飞的动作，还吹了一口气。
　　“黎华，你知道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吗？”

　　“……”

　　林立翔活动了一下关节，转身正面对着黎华，然后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黎华的头侧向一边，嘴角流下鲜血。他抬手把血抹掉。

　　“满意了？”他问。

　　林立翔甩甩手，冷淡地说：“你不还手，没意思。”

　　他到沙发上坐下，声音很疲惫，“黎华，我不明白你想要什么。但是我认输。我玩不起。别招惹我了。”

　　黎华的身体定了一下。“对你来说，这一切都是在玩吗？”

　　“难道不是吗，黎天王？”林立翔嘲讽地扯起嘴角，“还是你想测试一下自己的魅力是否能大到男女通吃？”

　　“我需要做这种无聊的事吗？”黎华挑眉。

　　“是是，你魅力大，无需证明。”林立翔懒洋洋地说。“你就当我在玩吧。”

　　“所以呢，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回纽约，玩腻了？”

　　“是啊。”

　　“……”

　　黎华眯起眼睛，控制了一下情绪。

　　“既然如此……打扰了。”

　　他起身离去。走到门边，他背对着林立翔，说：“我曾以为……你与我的感觉是一样的。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抱歉。生日快乐。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