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花枝》逢舒

7、山野鸢雏 07哥哥要回来 沈鸢欢快跑

　　沈鸢欢快跑进东跨院里，梨云一眼看见她，倒抽一口气。
　　早上出去时整齐的发髻完全散了、干净的衣裳脏得厉害、一双绣鞋更是被灰土裹住，活脱脱就是一只小泥猴子。

　　她备了热水，这会儿拉着沈鸢去洗手，不免嗔怪道：“姑娘怎得把自己弄得这样脏了？”
　　沈鸢小脸粉粉的，仰着头，任由梨云拿了布巾给她擦脸，“外头好玩呢，梨云，下次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梨云轻声应了，给沈鸢脱了脏衣裳。给沈鸢脱鞋的时候，沈鸢边躲边笑，“痒呢梨云，我自己脱。”
　　沈鸢两只小脚互相一蹬，鞋子就啪嗒掉在地上，她滚进榻里头，站在榻上蹦哒了两下，又摔回榻上。

　　“姑娘今儿玩得这般开心？”梨云轻笑，一边去箱笼里给沈鸢取干净的衣裳，一边跟她聊着天。
　　“是呀。”沈鸢仰躺在榻上，翘着脚，想着那个少年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蹭了他满身泥的样子，就不由又是一阵偷乐，“好笨哦。”

　　梨云拿着衣裳换。沈鸢乖乖地，让伸手伸手，让抬腿抬腿。
　　“姑娘说谁笨？”
　　“一个讨厌鬼。”沈鸢说，“铁蛋说，那是隔壁凌家庄子上的少爷。”
　　梨云手一顿，上下打量她，“姑娘可吃亏了？”

　　“没有。”沈鸢握紧小拳头，朝前挥出，气势十足，“我一拳打倒，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屁滚尿流。”
　　杏雨在旁边听着暗笑，却也没有开口揭穿。

　　“若是他欺负您，您可莫要忍着。”梨云叮嘱，“回来跟老夫人说，她定会替您做主。”
　　“嗯嗯。”沈鸢点着脑袋，摸摸肚子，“梨云，我饿了。”

　　“我这就去看看，给您取些东西来吃。姑娘您等一等。”一听沈鸢主动要吃饭，梨云心下高兴，给沈鸢扣上衣襟，亲自往灶房去了。

　　梨云出去了。杏雨凑过来，趴在榻上，挨在枕头边，轻声说，“姑娘，那帕子……可要交给梨云？”
　　沈鸢摇头，冲杏雨伸手。杏雨就把袖子里的帕子递给她。

　　沈鸢把帕子展开在面前一看，很是素净的一张帕子，只有角落里写了一个“樾”字。
　　沈鸢不认得这个字，不过猜测应该是讨厌鬼的名字，她又仔细看了看，跟杏雨说：“我收着，下回出门再见了他，我就拿帕子笑话他。他现在肯定才发现自己的帕子不见了，到处找也找不到，哈哈哈好笨哦。”

　　杏雨深以为然，看着那帕子，想了想说：“姑娘，咱们下回出门，也带上帕子。要不然湿了脏了，都不能及时擦干净。”
　　“嗯。”沈鸢随口应下，在榻上滚来滚去，还是觉得心情很愉快。

　　隔天，沈鸢早早到主院跟老夫人一起用早膳。
　　老夫人瞧着她精神的小模样就觉得高兴，亲自给她剥了一个鸡蛋，“小鸢儿，今儿要去做什么？”

　　沈鸢接了鸡蛋，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说：“祖母，今天铁蛋、狗子他们要去山上捡柴火，我跟小满、秋娘还有丫丫去摘野菜。我采多多的野菜，带回来中午和祖母一起吃。”
　　老夫人笑着答应，“好。”

　　来摘野菜的队伍远不止她们几个小孩子，有许许多多的妇人们一道。沈鸢除了穿的衣裳鲜亮点儿，也不撒娇胡闹，跟在妇人们身后，就像是农家的孩子一样。
　　田埂路边到处都是荠菜、灰灰菜、马齿苋。小满教她，“荠菜的叶子是像牙齿一样的形状，拔出来的根是白色的。”

　　沈鸢挖起来一根举起来，“是这个吗？小满。”
　　“是。”小满点头。

　　沈鸢就把手里的荠菜放在杏雨面前，“喏，杏雨，这样的是荠菜。”
　　杏雨点头，“姑娘，我知道了。”

　　采了大半天的野菜，妇人们往山坡上走。沈鸢混在队伍里跟着走，好奇问：“这是去哪儿？”
　　秋娘提着一篮子野菜很高兴，她是孩子里面摘野菜摘得最多的，“去捋榆钱。”

　　“榆钱？”沈鸢站在榆钱树下往上看，微微张着嘴巴。
　　榆树上挂满了一串串铜钱，嫩绿色，圆圆的像是铜钱一样。铁蛋爬到树上，把枝条折下来扔给底下的人。秋娘接过一枝，用手一捋，榆钱哗啦啦掉进篮子里。

　　秋娘抓了一把，塞进沈鸢嘴巴里。沈鸢嚼了嚼，满嘴的清甜，还带着青草味。
　　“好吃。”沈鸢自己也抓了一把，塞嘴里嚼。

　　小满说：“回去掺了面，蒸着吃更好吃。香香的，甜甜的。”
　　杏雨眼睛一亮，“姑娘觉得好吃？那我也去多捋一些。”她拽着筐子，就往榆钱长得最多的那棵树去了。

　　沈鸢没跟上，她望着树上的铁蛋发呆。
　　“姑娘看什么呢？”杏雨又回头找她。

　　“铁蛋爬得好高呀。”沈鸢仰着头，有些羡慕地。
　　小满嚼着榆钱，“铁蛋是咱们庄上最会爬树的了，他能爬得可高可快呢。”

　　沈鸢和杏雨摘野菜、捋榆钱都慢，跟不上大家的速度。但临走的时候，妇人们走过来，给两人的筐子里填得满满的，还笑着说：“姑娘太瘦了些，要多多吃饭哦。”
　　沈鸢冲她们摆摆手，带着杏雨满载而归。

　　晌午李婶就做了野菜粳，老陈则试做了榆钱糕。相比往常桌上的菜肴，这两样都显得粗粝又天然，反而让沈鸢和老夫人都觉得新鲜，多吃了几口。
　　赵秀瞧着欢喜，晌食后还叫李婶去庄上农妇那里收些新鲜的野菜、榆钱回来备着。

　　沈鸢午间在老夫人院里打了个盹儿，没多久就被梨云叫起来。她坐在台阶上，迷迷瞪瞪地看着台阶下小蚂蚁成一条队列爬过，像是支严整的队伍似的。
　　太阳晒得她有点儿热，她摸了一把额头，专心致志地看。

　　老夫人也醒来了，同沈鸢一道喝了碗甜汤。一老一小舒服地叹气。
　　外头庄头求见，赵秀在门口接了他手里的信带进来，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拿到信，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往沈鸢面前递了递。沈鸢眸光亮起来，高兴极了，“是我哥的字！这是我哥写的信！”
　　“是呀。”老夫人点头。
　　“祖母，快看看我哥写了什么？他是不是想我了？”沈鸢往老夫人面前凑，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老夫人快速看了一遍，笑着说：“你哥说过两个月回京述职，兴许能赶上和你一起过端午节。”
　　“真的？！”沈鸢捧着信纸举得高高的，小脸上笑容洋溢，白白的牙齿咧开，“我哥要回来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