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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野鸢雏 06像你这么凶 沈鸢坐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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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坐在窗下,手里捏着针,对着面前绷着那块白娟帕子,眉头能夹死蚊子。
梨云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另一块帕子给她做示范。她下针出针很利索,针脚细密匀称,像一排小蚂蚁。
沈鸢手指头短短软软,捏针拉线都不甚灵活,线在手指尖绕了两绕,反倒缠成了一团乱麻。看了两眼自己的帕子,歪歪扭扭,针距忽大忽小,芦花鸡的尾巴绣成了一片线疙瘩。
“姑娘,尾巴这里颜色从深到浅过渡,我们可以用套针……”
“我知道。”沈鸢说,她又扯了扯线,还是没扯动,帕子反而皱了。耐着性子又绣了三两针,她不耐地把针往帕子上一插,摔到一边,往椅背上一靠:“不绣了。”
杏雨在旁边“哎哟”一声。梨云去看,这一会儿已经是杏雨第五次扎到自己了。
梨云瞪她一眼,低骂一声:“比小姐还不如。”
“我早说了我不会女红嘛。”杏雨委委屈屈地辩了一句,又说,“姑娘年纪还小呢,急也没用。”
梨云一把拿过她手里的绣绷子,放回针线笸箩里,打发她道:“去给姑娘取些吃的来。”
“哦!”杏雨这才高兴了,笑着跑出门往灶下去了。
“小金呢?”沈鸢拍了拍手,跳下凳子,朝院子里头张望,不等梨云回应,她就看见芦花大公鸡在院子西头刨土,爪子前后蹬着,刨出来一地的狼藉。
沈鸢跑过去喊:“小金。”
芦花鸡抬起头,嘴里叼着半截虫子,歪着脑袋看着她,一脸的无辜。
杏雨端着一盘子蒸枣过来,兴冲冲地:“姑娘,吃这个。”
沈鸢捏了一颗塞嘴里,甜丝丝的枣子软软糯糯,她小嘴动着,吐出来一颗枣核。芦花鸡立刻快步跑过来,朝着地上的枣核啄了一下,硬邦邦的并不能吃,它瞬间失去兴趣,转身就跑走了。
“你也吃一个。”沈鸢说。
“谢姑娘。”杏雨笑得灿烂,拿了一个塞嘴里。
梨云走过来,沈鸢捏着蒸枣朝她举起手。梨云微微俯身,她就把那蒸枣塞进了梨云嘴里。
“祖母院子里的花苗是不是都不行了?”沈鸢瞅着抬头挺胸、姿态悠闲地踱着步的小金,仰头问。
“看着没几株活得了。”杏雨也看向了小金,“都被它祸祸了。”
春日的风带来泥土刚翻开的腥气。沈鸢穿着一件鹅黄夹衣,蹲在路边,埋头弯腰忙忙碌碌的样子,像是一只初生的毛茸茸的小黄鸭子。
她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挖一株野苗。她从根旁边铲下去,铲歪了点,连泥带根提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满意地丢进了篮子里。
篮子里已经装了好些野苗了,杏雨扶着篮子,有点儿无奈地侧头看她:“姑娘,差不多得了,挖太多拿不了。”
“拿得了。”沈鸢头也不抬,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脚步声逐渐靠近,杏雨先听见了,回头去看,看见来人,睁大了眼睛:“啊,你是上次那个凌家的……”
“偷鱼贼!”沈鸢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用小铲子对着来人。
凌余樾看着那凶巴巴地瞪着自己的黄衣小姑娘,哼了一声,“不仅是个脏丫头,还是个小笨瓜。”
“你才是臭小子!叫什么鱼的!臭鱼!”沈鸢恶狠狠地骂回去。
凌余樾往前走了两步,说:“我叫凌余樾,用你那个小笨瓜脑子好好记住。”
杏雨站到沈鸢身前,伸着手拦着凌余樾,梗着脖子:“不许欺负我家姑娘!”
“谁要欺负一个脏丫头。”凌余樾没再靠近,指着沈鸢篮子里的苗,“就是想告诉你,你挖的那些,一半都活不了。”
沈鸢怀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些苗,语带防备,却又好奇,“你怎么知道?”
“根都给你挖断了,怎么活?”
沈鸢用力瞪了他一眼,稚嫩的声音却很响亮坚定,“我上回挖回去的苗都活得好好的,要不是因为小金,肯定已经长大了!你个臭鱼知道什么?”
她忽然警惕道:“你是不是想偷我的花苗?!”
凌余樾看着她挥着小铲子,一双眼睛里全都是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自个儿却高兴起来,笑了一声:“谁要偷你的,漫山遍野都是的花苗,连农人们都看腻了,谁会像你一样特意挖回家去?”
沈鸢鼓了鼓腮帮子,气呼呼地:“漫山遍野都有的花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这种花,它们开起来的时候五颜六色的,也很好看!”
她不理他了,蹲回去继续挖。把铲子插进土里,用力一撬。连着苗根的土太大太重,她提不起来,干脆双手用力使劲拔,“好重,杏雨,帮我!”
杏雨“哦”了一声,上前帮忙。沈鸢身体往后一仰,屁股落地,带着杏雨摔成一团。
“姑娘,小心!疼不疼?”杏雨被压在下头,想起身也动不了。沈鸢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两个小姑娘都有些狼狈,沈鸢脸颊上还沾了好些泥点子。
“哈哈哈……”凌余樾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鸢蹬着小腿挣扎一会儿,终于翻身站起来,叉着腰生气:“你笑什么?!不许笑我,臭鱼!”
“我就要笑你怎么了?”凌余樾欠欠地说了一句。
看着沈鸢眼里积蓄起怒火,他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递过去,“擦擦脸,脏死了。脸上都是泥,变丑了。”
沈鸢一怔,狐疑地看着他。
“要是不想我再笑你,你就赶紧擦一擦。”凌余樾抖着帕子,一脸认真地说,“喂,我这次可完全是好心。”
沈鸢随着凌余樾的眼神看自己身上,不仅衣服完全脏了,双手也满是泥土。她瞅了瞅凌余樾,伸手去抓他手里的帕子。
就快要够到的时候,凌余樾的手往后一缩,语气理直气壮:“不对啊,你刚才骂我,我凭什么要给你帕子?”
沈鸢怒视他。递了帕子又收回去,这讨厌鬼明明是故意戏弄她!
凌余樾望着沈鸢涨红着脸的样子,心下偷笑。
“啊啊啊——我揍你!!!”沈鸢愤怒地喊了一声,毫无畏惧地朝着凌余樾冲了过去。
她人小腿短,却速度很快,来势汹汹。凌余樾侧身想躲时,已经被沈鸢撞进怀里,立马选择稳住下盘,险险才站住了。
正在庆幸没有再次被撞倒,腰却被沈鸢的小胳膊用力搂住。凌余樾低头看,只能看到沈鸢头顶散乱的双丫髻。小姑娘抱着他的腰,脸完全埋进他怀里,然后不断摇头,在他衣服上狠狠蹭脸。
凌余樾想推开,小姑娘的胳膊却缠得奇紧,脑袋闷在他怀里,声音也闷闷地:“哼!叫你说我脏!叫你说我丑!我全都蹭在你身上!嘿嘿嘿!”
小姑娘发泄一肚子怨气之后,又发出一声声得逞的奸笑。
凌余樾十年的人生中第二次陷入这种困境,逃也逃不掉,推也推不开,僵在原地,无语凝噎。看着杏雨站在旁边看着,还眼带不满,他只觉得这场景熟悉得让他无颜面对。
沈鸢抬起头,冲他斜眼吐舌头,比了个鬼脸,恨恨嚷了一句,“看你下次还欺负我!”
凌余樾低头注视她那已经完全蹭干净了的白里透粉的脸颊,和那双盈满凶光的眼睛,再看自己胸口一片一片的黑,无奈的情绪过后,另外的感觉跳了出来。
对这样的小姑娘,他既觉得稀罕又觉得有趣,嘟囔了一句,“谁家小姑娘像你这么凶。”
趁着小姑娘对他的钳制稍微放松,他抬起手重重揉了一把小姑娘头顶的小圆髻,然后一扭一挣,转身就跑。
仗着腿长一截,他转瞬就跑出去老远,回身看小姑娘站在原地狼狈地抓头发,他眼里闪过笑意。只留下一句“记住了,我叫凌余樾!下回再见了,脏丫头!”
“姑娘,他怎么老是欺负您,真是的。”杏雨瞪着凌余樾的背影,撇撇嘴,“要不要告诉老妇人?”
“算他跑得快!”沈鸢哼了一声,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展开来,擦了擦脸。
“姑娘,这是?”杏雨瞪大眼睛,看着沈鸢。
“他的帕子!他偷我的鱼,我就偷他的帕子!”沈鸢望着凌余樾消失的方向,眼睛晶亮,声音清脆,挥着帕子笑得灿烂,“我哥说了,对待讨厌鬼,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