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花枝》逢舒

8、山野鸢雏 08是不是有病 信纸上的字

　　信纸上的字沈鸢认得大半，不认识的她就让祖母教她。她学得很快，老夫人教了两回，她就能完整地读下来。
　　除了说快要回京的消息，她哥哥沈铮还在信上说，在边关驻守，十分思念祖母和妹妹。和父亲一起置办了许多礼物，到时候会一并带回来。问祖母安好，又关心沈鸢过年后长高了没有。

　　沈鸢小手捏着信纸，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珍惜地把信纸塞回信封里，问老夫人：“祖母，信可以给鸢儿保存吗？”
　　老夫人把沈鸢搂进怀里，伸手轻轻摸她的头，“想你大哥了？”

　　“嗯。”沈鸢声音低低地，双手把信封抱在怀里，贴着心口。
　　老夫人擦去眼角的泪，点头，“好，就给小鸢儿收着。大哥想小鸢儿了，看见小鸢儿长高不少，肯定高兴。”

　　虽然是两个月后才回来，但沈鸢已经开始期待了。晚上梨云给她洗澡的时候，她坐在浴桶里咯咯地笑。被梨云抱进被窝里，还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大眼睛睁着不肯睡。
　　梨云轻抚着她的额头，“姑娘，不好好睡觉，会长得慢哟。”

　　“哦，好，我现在就睡了。”沈鸢紧紧闭上眼睛。
　　看小姑娘眼睛用力闭起，小脸都皱巴起来，梨云轻笑。在床旁拍着沈鸢的被子，许久才感觉小姑娘慢慢地睡去了。梨云将落在被子上的信平平整整地放在沈鸢的枕头边，又看了一眼呼吸平稳的小姑娘，这才轻舒口气，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沈鸢一睁眼就是找信。把信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她哥哥沈铮就是要回来了，不是做梦，被子一掀，她跳了起来。
　　大声喊：“梨云，杏雨，我醒啦！”

　　“姑娘，今儿做什么？”杏雨年纪不大，女红不好，却梳得一手的好发髻。她站在沈鸢背后，给今日心情极好的沈鸢梳了双丫髻之后，又分了头发在脑后编了两根细细的辫子。
　　“今儿……今儿去抓鱼吧！”沈鸢说，“天气暖和了，河里的鱼肯定又多了。我哥最爱吃鱼了，我要抓鱼给他吃！”

　　梨云提醒说：“姑娘，少爷回来还需两个月呢。”
　　沈鸢从方凳上跳下来，握着小拳头，眼神坚定，“上回抓的鱼太小了，不够我哥吃的。我要现在就开始练习，往后时常去抓鱼，等我哥回来了，我定能给他抓到一条特别特别大的鱼！我哥一定会开心的！”

　　梨云有点儿担心，“姑娘，你可要小心些，莫去水深的地方。”
　　“嗯嗯。”沈鸢点着头，对着镜子捋了捋自己今儿多出来的两条小辫子，转头夸奖杏雨，“杏雨头发梳得好，早膳多吃一碗肉粥。”
　　杏雨乐了，“多谢姑娘赏。”

　　沈鸢带着杏雨出了沈家别庄的后门，穿过菜园的时候见李婶正在用细杆子给黄瓜搭架子。菜园子里头的各种菜也长得很不错了，看上去一片绿意。
　　路过一棵大柳树，沈鸢指指垂下来的长长的柳条，“柳树发了好多芽。”

　　“杏雨，给我折一根长的。”沈鸢说。
　　杏雨无不应地，跳起来拽住了一根，伸直了手尽量从高处折断。柳条柔韧，她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给，姑娘。”
　　沈鸢接过来，在手里头甩着玩儿。春意渐浓了，一路上全是花草香气，入眼满目青绿，令人心情大好。沈鸢拿着柳条疯跑在前，杏雨在后头跟着跑。两个小姑娘一边跑一边笑。

　　“姑娘！”地里头铁蛋大声喊了一声。
　　沈鸢跑过去，“铁蛋！”

　　铁蛋问：“姑娘，你去哪里？”
　　沈鸢说：“我去小河边抓鱼，你去不去？我肯定又能抓到一条鱼。”

　　铁蛋有点儿想去，又摇摇头，“我爹说最近春耕正忙，叫我多干活，不要乱跑。”
　　“哦。”沈鸢有点儿遗憾，又说，“那我抓到了，送来给你看。”
　　“好！”铁蛋点头。

　　男孩子们跟着父亲在田里头忙，女孩子们跟着母亲去摘野菜、榆钱、香椿。沈鸢在庄子上转了一圈，竟然找不到人玩了。
　　她的心情有点儿低落了，手里的柳条扔到了路边，小小的背影孤单单的。

　　“哟，这是谁家的脏丫头，垂头丧气的。”凌余樾站在路口出声道。
　　沈鸢转头看去。今儿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细棉布袍子，外罩了鸦青色的比甲，十岁的少年眉眼清俊，颇有风仪，像是一副淡墨勾勒的工笔。他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深黑又倒映了春日的一抹绿。

　　凌余樾弯弯眉眼，看着笑得亲和，说得却是：“怎得一个人在路上逛，形单影只的，莫非因为总是脏兮兮还凶巴巴的，成了猫嫌狗厌人不待见？”
　　沈鸢顿时一脑门子火气。讨厌鬼就是讨厌鬼，哪怕穿得再好看，说起话来，也让她想抓把泥巴塞他嘴里。

　　凌余樾瞅着沈鸢瞪他不说话，又欠欠地说：“哎呀，不说话，看来被我说中了。没人理你了？真可怜。”
　　“这样吧。”凌余樾一脸和善，“你叫我一声余樾哥哥，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说说话，怎么样？”

　　沈鸢翻白眼，“我才不叫。”她转身往前走，心情本就不好，不想搭理讨厌鬼。
　　凌余樾一边说着话，一边防备着沈鸢会像小牛犊子一样朝他身上撞。结果看沈鸢抬脚就走，步子却拖得有点沉。他愣了愣，思忖了一下，疾步跟上，“脏丫头，你不开心？”

　　“关你什么事？”沈鸢冷声回应，“离我远一点。”
　　凌余樾跟着她的身边走，看她埋头朝前走，他笑说：“怎么不关我的事？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沈鸢矮矮的小人儿却默默攥起了小拳头，咬牙切齿，“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谁说我讨厌？”凌余樾不以为然，“人人都只有说喜欢我的，不见说讨厌我的。只有你特别。”

　　“那你跟喜欢你的人挨着去，”沈鸢瞪他，小嗓音压着愤怒，“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喜欢天下还有人不喜欢我，所以我要跟着你，直到你说喜欢我。”凌余樾说。

　　沈鸢和一直在观察着的杏雨两个对视一眼，一起目露惊恐地看着凌余樾。沈鸢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凌余樾耳根子悄悄红了红，脸上却绷住了那副自负模样，“自然没有。”

　　“你有病。”沈鸢一脸郑重地下了判断。杏雨也悄悄点了点头。
　　凌余樾噎了噎，跟着沈鸢又走了一段，他出声：“我的帕子……”

　　“不还，到我手里就是我的，又没有写你的名字。”沈鸢大声拒绝，脚步加快了一点。
　　凌余樾说：“分明写了我的名字。”

　　沈鸢理直气壮：“我又不认识，那就不算。”
　　“……”凌余樾发现，自己每次和沈鸢交锋，似乎最后都成了弱势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