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前传八 ...
-
勾衍这一路走来，着实坎坷。
蛇族的蛇皇之位，历来都是父死子继，若上一任蛇皇无后，便由其姊妹弟兄接手，若当真半个亲族也无，再由族中长老选择族中杰出之人继任。
勾衍是上一任蛇皇唯一的儿子，按理说即便不是让人娇宠着长大，也该受尽千宠万爱，不会叫人欺负了去，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上一任蛇皇与蛇后感情甚笃，二人琴瑟和鸣羡煞他人，唯一遗憾的，便是多年都没有子嗣。老蛇皇对蛇后爱重非常，即便蛇后无子，也未曾动过再纳他人的念头，只道妖族本就子嗣艰难，不可强求。然一想到自己寿元耗尽后，自己的兄弟会接收蛇皇之位，心中到底是郁闷的。
老蛇皇的父亲风流，身边姬妾无数，然而却也只得了两个儿子，老蛇皇是蛇后之子，他的那名兄弟却是他父亲最为宠爱的姬妾的儿子。老蛇皇的母亲与其父感情不睦，因此老蛇皇虽是蛇后之子，却不得那一任蛇皇喜爱，反而是那名姬妾的儿子更为得脸。老蛇皇的父亲在世时，多次想将蛇皇之位传给那名姬妾之子，幸而老蛇皇与他母亲素来小心行事，没叫人抓住什么错漏，且老蛇皇的天赋更胜其兄弟一筹。两人明争暗斗了几百年，终究是老蛇皇更胜一筹，熬死自己的父亲后，便顺利夺得蛇皇之位。
老蛇皇早已经和自己的兄弟撕破了脸皮，自登上蛇皇之位后，更是处处打压。如今自己没有子嗣，难道真要给那贱人之子翻身的机会？老蛇皇十分苦恼。他比蛇后大了两千多岁，且百年前曾受过重伤，至今难愈，修为多年未有进境，如今寿元已过了一半，他日自己若早一步登了极乐，等自己的兄弟继了位，留下爱妻一人，可如何是好啊？
蛇后自是知晓蛇皇所想，一直希望能孕有子嗣。然夫妻二人四处寻求灵药，终究不得所获。眼看老蛇皇寿元将尽，夫妻二人终是心灰意懒。
子嗣无望，老蛇皇也就放松了对自己兄弟的打压。那人本就善于逢迎钻研，老蛇王无子，又时日无多，蛇族上下皆知那人会是下一任的蛇皇，没过多久，整个蛇族便被那人笼络得差不多。
老蛇皇虽心有不甘，终究无可奈何，唯独忧心自己去后，爱妻留在蛇族恐会受人折辱。蛇后却是个烈性之人，早打算好若自己的夫君逝去，自己绝不独活于世上叫人辱了半分。
原本二人已经放弃子嗣的可能，偏生在老蛇皇寿命没剩下几年的时候，蛇后突然有孕。本来是件高兴的事情，夫妻二人却是满心的凄楚。无他，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蛇族已然在老蛇皇兄弟的控制之中，老蛇皇便是想要反转局势，也是有心无力。
蛇族孕育胎儿需要几十年，等待胎儿破壳也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老蛇皇已然没有几年好活了，只能一边想办法延长自己的寿命，一边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力为自己的妻儿安排好退路。
然终究是回天乏力。
十年后，老蛇皇寿元耗尽。
因为蛇后肚中有着老蛇皇的遗腹子，老蛇皇的兄弟便暂代蛇皇之位，只待蛇后肚子里的孩子成年后，便要退位。那人谋划了这么久，又如何甘心只能做个代蛇皇？如今蛇族已然是他的天下，蛇后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出来，还是个未知数。
夫君逝去，蛇后悲痛不已，几欲随老蛇皇而去，但自己腹中如今已怀有孩儿，这是自己夫君唯一的骨血，万不能叫人害了去。为母则强，蛇后原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任老蛇皇的兄弟百般算计，那胎儿依旧安安稳稳的在她腹中。
只是老蛇皇的兄弟毕竟大权在握，蛇后势单力孤，在怎么小心，终于还是在生产那天着了道。
老蛇皇的兄弟买通了蛇后的侍女，趁着蛇后生产之际无力反抗，给她灌了剧毒，意图让蛇后一尸两命。
幸而老蛇皇的旧部赶到，将婢女击杀。然毒已然浸入五脏六腑，蛇后已没有片刻好活。蛇后感觉体内胎儿似乎声息渐弱，为给自己的孩儿搏一条生路，蛇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腹部剥开，将腹中孕育的蛇卵取出。
勾衍甫一出世，便面临着即将母亲即将亡故的消息。
“我的儿啊，你的父皇已经不在，母后如今又要随你父皇而去，只可怜我儿......日后有谁能护住你啊......”蛇后悲痛不已，竟生生吐出血来。
“母后今后无法再护我儿周全，只能将毕生修为渡于我儿，望我儿早日破壳化形，不求我儿为母报仇，只愿我儿有力自保，平安顺遂。”
勾衍生而知之，早在母亲腹中，听得父母的忧虑，知晓自己的处境。如今只恨自己是一颗连原型都没有的蛋，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
那是勾衍第一次尝到无力的滋味。
蛇后临死前，命令老蛇皇的旧部带勾衍离开。她已必死无疑，整个蛇族皇宫又都在勾衍叔父的控制当中，想弄死一个未破壳的幼崽是何其容易，所以勾衍必须离开！
“你是母后与夫君唯一的孩儿，血脉的延续，母后今日给你取名为‘衍’，有生生不息之意，只盼我儿平安长大。”
泪水打落在洁白的蛋壳上，勾衍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温热。
老蛇皇的旧部遵从蛇后的命令，将勾衍从蛇族皇宫中带出，并欲将勾衍带往他族，以求平安。
奈何老蛇皇的旧部做事不严谨，勾衍的叔父发现死去的蛇后腹中的胎儿已然不见，将宫中翻了个遍也不见踪影，心知有人从中作梗，一时间蛇族守备异常森严。
老蛇皇的旧部一时之间找不到离开蛇族的机会，只能带着勾衍在蛇族东躲西藏的过日子。
勾衍的叔父一直未能抓获二人，心中越发焦躁。勾衍不除，终究是个后患，因此追查起来从未有过半刻的放松，反而越发严厉起来。
如此一过，便是二十五年。
因有蛇后毕生的修为灌溉，勾衍不过十七年便破壳而出。
然而看见他破壳而出后的模样，老蛇皇的旧部是又忧又喜。
蛇族人一般一破壳便是婴儿的模样，成年后才会显露本体，勾衍破壳后却是一条黑色的小蛇。
乌黑的鳞片如同通透的墨玉，两颗圆圆的眼睛，并时不时吐出的红色蛇信，看着十分机灵可爱。
老蛇皇旧部心知勾衍这是出现了返祖。勾衍父亲的那一脉，有着上古腾蛇的一丝血脉，若勾衍日后能成功觉醒化形，前途必然坦荡，蛇后身死之仇，未尝不可得报。但一旦觉醒失败，便是有灵智，勾衍此生也只能是一条普通的蛇了。
老蛇皇的旧部实力很是不错，可惜为人不够谨慎，能带着勾衍躲过这些年已是不易，终于还是叫勾衍的叔父给发现了一丝踪迹。
老蛇皇旧部十分惭愧，老蛇皇对他有恩，如今他却恐怕连老蛇皇唯一的血脉都保不住，更有愧蛇后所托。为保勾衍性命，老蛇皇旧部不得不干了件昧着良心的事。
他偷走了一对夫妇还没破壳的幼崽，用来冒充勾衍。
追兵终于还是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
老蛇皇旧部让勾衍藏好，自己则与追兵对抗。
那晚勾衍藏在房檐上，看着底下厮杀的场面，鲜血几乎要染红他的眼。
为了解决勾衍这个心腹大患，勾衍的叔父也是下了血本，派出的人多是族中精英。老蛇皇旧部负隅抵抗，最终败落，死状极为凄惨，竟是被人挖了妖丹，千刀万剐而亡。
那些人将老蛇皇旧部偷来的蛋，一刀劈成两半，笑声猖狂。
透明的清液躺了一地，里面的胚胎还未成形便叫人剁得血肉模糊。
勾衍看得心中发冷，强烈的恨意在小小的身躯中乱窜，他那时便起誓要叫那些人付出代价，早晚要他们千倍百倍的偿还。
勾衍的叔父以为已将那孽种杀死，心腹已除，自然松懈了下来。勾衍不用在担心被人发现，也是轻松不少。
连唯一的依靠也失去了，勾衍虽然是一条小蛇的模样，然腹中饥饿，不得不出去寻找食物果腹。
蛇族人虽然本体是蛇，但那些不能化形，没有灵智的蛇类，在他们看来与食物也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些下贱的东西，自可随意捕杀。
那些大人自然不会怎么注意一条小蛇，然孩童顽劣，勾衍几次被他们用石头狠砸，拿火去烫他的身体，以此来取乐。
如此一来，勾衍不得不远离的人群，逃入山林。饥饿时便捕些体型较小，性格温和些的野兽充饥。
勾衍毕竟不是真的蛇，每日生吃鸟兽，让他感觉十分屈辱，只是入了山林，总归是平安一些，勾衍只好默默忍耐。
不料，一日勾衍追捕一只兔子时，竟不慎跑出了森林边缘，更被几个蛇族的小崽子发现，一群人围着他玩闹，拿树枝戳打他。
勾衍被他们追得慌不择路，情急之下，竟一头栽入冥转河中。勾衍身为蛇族，自然不用担心会被溺死，只是这冥转河河水寒凉无比，不过片刻便能将人冻得浑身僵冷。
勾衍本打算等那几个顽童散去后便爬上岸，河中却突然出现一个巨大漩涡。勾衍此时不过是一条瘦弱的小蛇，哪里有能力逃脱？轻而易举的便被卷进了漩涡，昏昏沉沉不知往何处去。
待勾衍醒来，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此刻他还不知道那漩涡已经将他带离蛇族，隐隐约约听到些嬉闹声。
一群华服青年簇拥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勾衍看到那些人身后好像都有一条尾巴，或白或黄，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少年竟有六条尾巴！颜色火红，毛发柔软光滑，看着十分漂亮。
勾衍看着一行人朝他走过来，有心要逃，身体却瘫软无力。
“蛇族人的气味。”那名红衣少年捏住他的尾巴把他提到眼前，低沉好听的嗓音中带了些许戏谑：“还是一只小崽子。”
勾衍整条蛇被倒挂着，有些晕乎乎的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一张，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前传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