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49、不要命 一月后，小

　　一月后，小城客栈。

　　春意迟来，含苞待放，飒飒风起，仍带了些许凉意……

　　客栈上房，圆桌前，两人对坐，皆一脸凝重。

　　“这是第几回了？”问这话的是聆夜。

　　裴子钰在心中算了算，答：“第五回。”

　　“对，”聆夜看着裴子钰，语气尚算平静，“自与三娘道别那日算起，不过一月，你我便被围杀了足有五回，你不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是不对劲。”裴子钰皱着眉，同样苦恼，而后看向聆夜，“你怎么想？”

　　聆夜拿眼在裴子钰身上扫了一圈，慢声道：“你衣着太过华丽，对银钱一向毫无概念，因此招了为财而来的山匪。”

　　裴子钰听后，颇不赞同，“你的意思是，我是那个招来祸患的倒霉蛋？”

　　聆夜微微偏首，“否则？”还能是谁？

　　裴子钰面上神情是明显的不愿承认，好嘛，他穿得是好了那么一丢丢，这一点他勉强算是承认，但什么叫对银钱没概念？现在的他，买东西可是知道拿回余钱的。

　　再说，街道上衣着华丽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只盯上他了？是闻着了他的倒霉味？还是看出了他的坏运气？就这么上赶着寻他麻烦了？

　　“话不能这么说。”裴子钰眨着眼，视线飘向窗边，“怎么就不能是聆夜你的仇家寻咱们麻烦呢。”人在江湖飘，哪能没个三两仇家。

　　窗扇微开，夕阳西下，天边红霞映日。

　　“先不论我，”聆夜揪住一点不放，“你不打算将自己身上的隐患除了先？”

　　裴子钰伸了食指挠挠脸颊，偷偷看了眼聆夜无喜无怒的表情，不情不愿地妥协道：“知道了，我这就去买粗衣麻裤还不成吗……”

　　他说罢起身，向门边走去，开了一扇门后，回头看向仍坐在原位的聆夜，“你怎么不动，一块去呀。”

　　聆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莫要告诉我不敢一个人出门，若真如此，我是该考虑是否要将你丢回天淼山庄。”

　　裴子钰心下一紧，赶忙两脚跨出门，趴在门框往里道：“谁怕了，我是怕你一个人待在屋里闷得慌，你既然不想出门，我自己去就是了。”

　　…………

　　裴子钰从黄昏逛至月上中天，才在这座小城的成衣铺内，勉强寻到了一身尚算满意的衣服。

　　似生怕被聆夜嫌弃，裴子钰在店里便直接将新衣换上，店家将裴子钰换下旧衣很是小心翼翼地包好，这铺子里最好的衣裳可都远远及不上他身上这套，心下打定了注意，要将裴子钰正在试穿的那套衣服的价格往高里报。

　　裴子钰爽快地付了银子，将衣裳往怀里一抱，便往回路走。

　　街道旁的小贩声声吆喝，裴子钰眺眼四下望去，一面想着带点什么吃的回去给聆夜好呢。

　　满街的小食有些挑花眼，平日里没怎么见聆夜吃零嘴，更摸不清楚她偏爱哪些，一时便有些无从下手。

　　再拐个弯就该到客栈了，却还是什么也没买，最后见附近一家糕点铺前排着长龙。裴子钰寻思着左右也拿不定注意，便也跟着排起队来。

　　眼见身前的队伍越来越短，四周的声音不知为何嘈杂起来，回头望去，见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朝同一个方向跑去，而他身后原本排着队的两人这会儿也没影了，接着便听零星散碎的声音飘入耳中……

　　“什么什么？在哪儿？”

　　“真的假的，死人没有？”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前面客栈失火了！”……

　　朝上空望去，只见远方半空烟尘滚滚，一瞬间，裴子钰没来由地觉得心慌，不是吧？不会吧？心里突突跳着足尖跟着一转，便往客栈方向赶。

　　聆夜武艺那样好的一个人，纵然真是他们住的那家客栈失火，她必定能够轻巧逃离。裴子钰心里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仍是觉得不安，似乎有样一直被忽略的关键点……

　　熊熊焰火高燃，热浪扑面，裴子钰喊着聆夜的名字围着客栈足足绕了一圈也没将聆夜喊现形。

　　四周乱做一团，哀叫呼喊，悲鸣声声，伤者与救援的人们围簇在一块，一桶又一桶的水自眼前递过，然而杯水车薪，火势只增不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还有人，里面还有位姑娘……”

　　“咳咳咳……不行，进不去，火势太大了……”

　　接着便见一个人影直往火里钻，惊得身旁递水之人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吼道：“你听不懂话吗？这会儿进去就是送死！”

　　被扯住胳膊的裴子钰，急着眼看了男子一眼，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挣脱，一面将手中衣物往男子怀里胡乱一塞，一面夺过男子手中的水桶‘哗啦……’一声自头顶往身上浇，随后扯下一片湿透的衣角蒙住口鼻，嘴中喊道：“你帮我看着，我一定出来！”话罢竟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往火里冲。

　　浓烟呛鼻，不时有木柱坍塌，热浪扑面，人似置于融炉之中，费尽周折裴子钰总算撞开了那扇门。

　　火海中，背身而立的女子呆立不动，艳红的火焰似下一刻就要将她吞没。

　　裴子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只觉气上心头，急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在发什么愣？”

　　喊着便两步上前，一把拉住聆夜的手腕便要往外跑，却不想，聆夜被扯的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裴子钰大惊失色，及时伸手将她扶稳，但见聆夜愣睁着眼看着眼前那熊熊烈火，脸色惨白得吓人，身子更是有些微微发颤，当下顾不得太多，一把抱起聆夜便往外逃，如浪的焰火、摊倒的木架、灼伤了外露的肌肤、擦破了沁汗的额角。他似一点不知疼，直到耳旁一阵呼声，才知已逃离险境……

　　替裴子钰守着衣物的男子连忙上去帮忙，惊讶之余，不住道他命大。

　　裴子钰接过男子递过来的水，聆夜一双眼直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他将水递过去时，聆夜明显惊了一下，随后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微微抬头，她注意到他额角的伤，轻轻皱了眉，些微自责：“你流血了。”

　　“啊？”裴子钰的表情有些呆，顺着聆夜的目光，他伸手抚上额角，‘嘶’地一声叫唤，却又摆着手咧嘴笑道：“没事，没事，我没事，蹭破点皮嘛。”

　　他看着她的面色依旧苍白，但已明显好转许多，从不点烛的屋子，远离火堆的身影……联想起之前并未放在心上的种种，这才知道聆夜并非喜暗，而是惧火。

　　敛去面上的笑，裴子钰踌躇着问得小心翼翼，“聆夜……你没事吧？”

　　见聆夜轻轻摇头，他便闭嘴，不再多问。

　　并不是她不愿多说，而是她自小便惧火，知道这件事的只风清邑一人，她究不清缘由，只是每当看见焰火升燃，一股莫名的恐惧便席卷全身，更似有一双无形的手自身后紧紧扼住她的喉头，令人喘息不得，那恐惧似深埋心底，挥之不去。

　　“你不必这样拼命……”聆夜探手擦去他额角的血迹，轻声道。

　　他想说，若是不这样拼命，你要怎么办？但也只是傻笑，看了眼被火灼烧得不成样子的新衣，裴子钰摊手道：“你还我件衣裳就好。”

　　聆夜却不说话。

　　熊熊烈火，烟炎张天，裴子钰望着聆夜身后依旧置身火海的客栈，一时有些恍惚。他那时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那样大的火势也敢往里冲，就如之前拦住他的男子说的那般，简直是不要命，现在回想起来，他反倒有些后怕。

　　这场大火来得蹊跷，最后查出是灶房伙计打瞌睡酿成的惨剧，只是真相是否当真如此，已无法验证，灶房烧火的伙计早已化作一堆黄土，死无对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