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50、以命为诈 三日后，远

　　三日后，远郊一处酒肆，那日大火后，当天夜里聆夜便与裴子钰匆匆离开了那座小城，似乎还临时改变了线路。

　　酒肆内客已满，故而店家在酒肆外又摆了三两桌椅。

　　聆夜两人寻了位子坐下，裴子钰扔出了一锭银子让小二看着上。

　　大主顾，小二殷勤应着，直对里头打眼色。

　　裴子钰四下望着，好奇道：“这儿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家酒肆。”

　　想到裴子钰这一路行来似极为熟稔，聆夜不由问道：“这一带你似乎挺熟。”

　　裴子钰咧嘴一笑，并不隐瞒，“那是当然，回师门必经之路，怎么能不熟。”

　　“你还有师父……”聆夜反倒意外了。

　　裴子钰眉毛一挑，奇怪道：“不然你以为，我美颜圣手这伎俩，是无师自通不成？”

　　聆夜失笑，确实如此，毕竟裴子钰从未提过他有师父这件事，于是她问：“既然如此，你要去看望你师父？”

　　“不了，不了……”裴子钰闻言直摇脑袋，“师父他老人家喜静，最不耐烦有人打扰，就算是自己的徒儿也不行，你是不知道，当初师父他赶我下山时是有多高兴……”裴子钰说到最末便有些愤愤，天底下哪有这样对自己徒儿的师父……

　　酒肆内，一处角落三双眼睛时不时往聆夜两人身上瞟，三人所选的位置，对外而言是个视点盲区，他们看得到聆夜两人，聆夜却难以发现他们。

　　桌上的酒菜一点未动，三人眼神交流。

　　半晌，三人中的长髯大汉沉不住气了，对有着三白眼的大汉，压低声道：“三哥，咱们都跟着这小娘们三天了，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三白眼没说话，另一个黑脸大汉倒是说话了：“六弟莫急，三哥自是有三哥的道理。”

　　“什么道理？赶紧抓了人拿到银子才是硬道理，你们没看那小白脸这几日怎么使的银子？撒豆子似的！晚几日银子就少几锭！”长髯大汉说着，一脸肉疼，仿若花的是他的银子一般。

　　可不就是他的银子，长髯大汉想着，只不过暂且搁在那小白脸的腰包里。

　　三白眼深以为然，但对聆夜手上的那把剑还是有些顾虑：“还是想个万全之策的好。”

　　黑脸大汉立刻附和称是。

　　长髯大汉听后往脚边啐了口痰，鼻子出气，“一个拎把破剑的病秧子，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白脸，怕个软蛋！”

　　见两人面上皆有松动，长髯大汉趁热打铁，探着脑袋往两人面前凑，“咱们兄弟三个好说也是刀尖过活的人，还对付不了她们？”

　　“那小白脸，光是身上的衣服扒下来都够咱们好好吃上一阵，等手里有了银子，咱们也是大爷！什么事做不了？”

　　两人一听，是这个理。

　　三名大汉一番合计，眼里皆冒了红光，待聆夜两人吃饱喝足走入深林之时，三人摩拳擦掌，还等什么？抄家伙！

　　三把长刀银白锃亮，‘唰唰唰’三声自腰侧抽出，似深怕没人知道他们偷袭似的，愣是高喊着向两人攻去。

　　终于按捺不住了，聆夜与裴子钰不慌不忙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这一路上这情况早不是第一回遇见了。刚开始时裴子钰还对这事大感新鲜，很是兴奋，次数一多便也不耐烦了。

　　裴子钰看着向他们冲来的大汉，很是想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一句——知道什么叫杀气不？好歹收一收呀，就是他这么个江湖小白也闻见了啊。

　　上回买来的朴素衣裳被火烧坏后，裴子钰一直没去买新的，身上依旧穿着华丽丽的衣裳，他一扯前襟，难道这一回又是他招来的他们？

　　裴子钰再一抬眼，见那三个大汉带着一脸惊恐，青红着脸已被打趴在聆夜脚前的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他遂决定上去问个明白，那么多肥羊，怎么就非盯上他了？

　　突然，天边传来几声破风之音。

　　“小心！”聆夜用力一拽，将凑上前的裴子钰扯离，自己亦几个旋身避离原本所站之地。

　　随着三声惊叫，鲜血迸溅，只见原本站立的位置上，留下了三根飞箭，而另三根飞箭则刺入三名大汉体内，轻易夺人性命。

　　裴子钰明显吓傻，聆夜微微眯眼。

　　风又起，林间树影婆娑，随着一声雷鸣，雨声淅沥。

　　雨水划过刀尖，滴落在地，眼前冒出的数来名黑衣蒙面人一字排开，为首一人望了裴子钰一眼后，左右一番耳语，随着他轻一挥手，几人若离弓之箭，仅分出一人朝裴子钰逼近，将两人分离开来。

　　耳边雷声不减，雨势渐大，林间坪地渐趋泥泞，任由雨水拍打在面上。众人皆毫不在意，聆夜手下不停变换着剑招，周旋于几名黑衣人之间，因心中担忧裴子钰的安危，不时拿眼角余光搜寻他的身影而多少有些三心二意。

　　对方招招狠厉，却又似意不在取她性命，很快聆夜就被围在中心。

　　几人配合无间，聆夜微微眯眼，握剑的手似稍稍变换了姿势，剑身反转间杀出一条血路，最后一剑狠狠刺入最后一人的胸膛。有惊无险的一战，看似落下帷幕，却突生变故，那人突然露出诡异一笑，只听‘砰’的一声响，那人的身体若涨破的天灯，一时间激扬的粉层灼伤了聆夜的眼。

　　耳边是裴子钰的惊呼，聆夜踉跄两步，随之一羽飞箭破雨而出，一箭贯穿聆夜的肩胛，紧接着另一只飞箭刺穿聆夜左腿，聆夜单膝着地，一口黑血喷出。

　　早前的那些人，竟是以命为诈！是了，她竟忘了，一开始时的那六支飞箭。

　　一直藏在暗处的几名弓箭手随之出现，似有忌惮，放慢了脚步向聆夜逼近。

　　眼前好似隔着层层烟雾，任她如何睁眼也无用，耳畔风声、雨声、惊呼声迭起，揉杂成一团，在耳边进进出出，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闻见了一股熟悉的香甜，与浓烈的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