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48、狗皮膏药 自梦魇中惊

　　自梦魇中惊醒，那真实的恐惧与绝望令人久久难平，聆夜的额角尚淌着豆大的汗珠，再次睁开眼，东方破晓。眼前是当日的那片树林，随身兵器也都还了回来，周身的绵软之感也消失不见了。她环视一周，众人依旧沉睡，唯独不见风清邑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历三娘悠悠转醒，睁着一只眼望来，一脸打趣，却发现聆夜面色极其难看，“你怎么了？”

　　聆夜摆手示意无碍，起身拂去衣间浮尘，偏眼朝她看去，转了话题，“接下来，有何打算？”

　　听出聆夜语句中的关心意味，厉三娘绕着鬓边青丝，懒懒道：“这段时间，老娘还是安分些的好。”

　　聆夜笑了一下，“噢？看来三娘你已有打算。”

　　厉三娘微微挑眉，妩媚一笑，“都说背倚大树好乘凉，老娘打算在靖嘉城安家落户了～”

　　“怎么，”聆夜打趣道：“不追着那位冷少侠了？”

　　“保命要紧些，再说……”厉三娘接着眨了眨眼，满不在乎道：“腻了，就算特别些，男人么，最终还不都是一个样，没劲得很，无趣得很～”

　　看来这月余间，是发生了点什么，聆夜略微摇头道：“对三娘而言，有趣的男人，这世间怕是不存在。”

　　“怎么会不存在？”厉三娘似笑非笑，再次将话题拉回，“要我说，你的风公子最为有趣，捉摸不透的男人，像是落进心尖的绒毛，总是令人心痒痒～”

　　聆夜只觉无奈，与她较真便会没完没了，遂随口道：“三娘大可出手。”

　　“那如何能行……”厉三娘笑着摊手，“虽说是个难得有趣的男人，但老娘挑男人一向是有原则的。”

　　聆夜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便听厉三娘继续道：“比方说，从不打痴心人的主意。”

　　厉三娘说罢自顾笑了一阵，只觉调戏聆夜，看着她面上的微妙表情是件十分有趣的事。

　　聆夜无语，抬脚要走，厉三娘忙跟上去，半俯着身，侧头看她：“你逃什么？”

　　聆夜无奈：“我还得赶路，倒是三娘你，不是要倚大树吗？不回靖嘉城了？”

　　“自然是要回的……”厉三娘眼波微转，“只是乖徒儿还在客栈等着，将他接了才好走，所以，你我兴许顺路。”

　　“小井摊上你这么个师父，不知幸是不幸……”

　　**

　　‘咕噜噜……’

　　钱小井摸着咕咕一阵叫的肚子，探着脑袋打算先找一处地方将午饭解决了再说。

　　‘师父又将他一个人丢下，这一回竟然消失了整整大半个月，明明说好了十日之内一定回来了，又食言而肥！’

　　钱小井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碎碎念着怨气很重。

　　撇了撇嘴，钱小井继续碎碎念：“就算回不来，好歹也放只鸽子回来与我说一声，尽叫人担心，总将我当孩子……”

　　他低着脑袋，越想越觉得闷得慌。

　　“乖徒儿～”

　　钱小井一个激灵，连忙回身看去，“师父！

　　身后不仅有师父，还有聆夜姐。

　　钱小井一股气叫出来，肚子再一次‘咕噜噜’地响起，厉三娘与聆夜互一相望，两人自早上起也同样粒米未进，于是厉三娘提议先找家饭店吃饱喝足，再做他想。

　　…………

　　聆夜三人随小二上了二楼，倒不是底层客满，而是二楼视野较为开阔，厉三娘特意要求的。

　　很快酒菜便已布满，饿了半日的钱小井呼啦啦地埋头吃。

　　厉三娘一面夹一筷子桂花鱼，放入口中慢慢嚼着，一面瞭望着酒楼外的街景，不巧正望见了，结伴而行的戚嫦夢与陆无谅一行人。映月宫与煅剑门向来不和，此次因着秦汐儿的死，倒是同气连枝，同仇敌忾，难得的意见一致。

　　聆夜见厉三娘轻咬着筷子，半天不动，不由顺着她的眸光望去，接着便听厉三娘幽幽开口：“听说已查明了秦汐儿的死，乃万灭宗所为～”

　　“是吗？”聆夜看一眼厉三娘，她忽然提起这事，更似乎话里有话，遂附和问道：“那么，你怎么看？”

　　厉三娘笑得别有深意，却又答到：“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她说罢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轻轻撑着侧脸，懒洋洋地看向聆夜，但眼神无比认真：“有件事，或许是我多心……”

　　聆夜看她一眼，放下筷子，“何事？”

　　厉三娘将声音放轻，道：“你知道的，万灭宗仍对我紧追不放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以为我私吞了那样‘东西’，那样‘东西’原本是在我手中，然而……”

　　聆夜点点，接道：“然而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夺去了，你是想说，你已知道那‘程咬金’是何人了？”

　　厉三娘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不大确定地说：“如今还只是怀疑，毕竟教人难以相信，我怀疑那人便是……”

　　余下的话没说完，便被一个惊喜又意外的声音插入：“真的是你们啊！”那个声音有些沙哑，从未听过。

　　聆夜抬头看去，声音的主人是个衣着华丽的陌生男子，正咋咋呼呼地冲她们招手。

　　男子身旁引路的小二有些无措，看那模样，似原本要引他去厢间。

　　男子十分自来熟地凑上前，看了三人一眼，很是开心道：“幸好今日选了这地方用饭，不然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他说罢径自拉了倚子就要坐下，接着转头抱歉地对小二道：“厢间不要了，在这儿加双筷子，再填一壶好酒就是。”

　　小二一脸为难，直到手中被塞了块碎银子，这才乐呵呵应着去准备。

　　桌上三人面面相觑

　　钱小井撇嘴：该不会又是师父的哪个野男人吧……

　　厉三娘绕发：老娘何时招惹了这样一个男人？

　　聆夜抬眼：……

　　男子尤未发觉，看着几人又是问：“欸，你们还要加点菜吗？”

　　厉三娘妩媚一笑，率先开了口：“不知这位小哥是……？”

　　男子一愣，‘噢……’地一声反应过来，伸手在耳后摸了半天，撕拉一下揭开了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眉目俊俏的小白脸。

　　“裴大哥？”钱小井有些惊讶。

　　裴子钰手中捏着人/皮/面具，笑道：“一时忘了脸上还贴着这东西。”

　　聆夜莞尔，她差点忘了，他还有这个技能。

　　裴子钰将人皮面具往怀里一塞，也不吃东西，而是有些委屈地开始控诉，“聆夜，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不说一声便跑没影，好歹给我留句话呀。”

　　聆夜闻言却是看向厉三娘，那日厉三娘与钱小井的十日之约，她猜准以裴子钰的性子一定会跟着去，所以她特意让厉三娘带她告别，看这情形，厉三娘似乎没与裴子钰说。

　　厉三娘撑着下巴，假做没看见，将眼瞟向另一侧。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聆夜没打算解释，只道：“我并非去玩乐，而是……”

　　“是因为我很碍事吗？”不等聆夜说完，裴子钰有些沮丧地垂下脑袋，“所以才不想让我跟着。”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让聆夜不忍答‘是’，虽然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聆夜不忍心打击他，睁着眼道：“也……不是。”

　　“真的？”裴子钰微抬脑袋，觑她一眼。

　　聆夜顿了顿才道：“……嗯。”

　　裴子钰一下笑开了眼，哪管她真心假意，“就是说嘛，我还是有点用的，比方说盘缠问题你决计不用担心的。”

　　他越说越是兴奋，根本停不下来，“……路上闷了还有人能陪你说会儿话，苦力跑腿也都能交给我去做，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个人可以商量，怎样都行，只要能……”裴子钰突然捂嘴禁了声，莫名羞涩地傻笑……

　　怎么样都行，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怎样都好，只要能伴于你左右……

　　厉三娘懒懒望去，略略摇头，喃喃道了句傻小子。

　　酒足饭饱，四人俩俩，分道扬镳。

　　厉三娘带着小徒儿，回靖嘉城安家。

　　聆夜粘着狗皮膏药，往北荒方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