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18、你说我能去哪儿？ 奴家内伤未

　　接下来的三天里，聆夜一直留心观察着厉三娘的一举一动，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唯一令人在意的举动是，每日夜间几乎都是在屋内的人全都睡下后，厉三娘就会出门，或一个时辰，或两个时辰后才会再次返回。

　　聆夜原本就对厉三娘存有顾虑，而钱小井帮过自己，所以她不愿因她的疏忽而令钱小井受到伤害，所以在第四日夜里，聆夜掐着点守在院墙边。

　　果然，没过多会儿，就见一抹艳色身影从院墙飘落，带起香风一阵。

　　“这么晚，你去了哪？”聆夜突然出声问道。

　　厉三娘微讶，闻言转身，随之妖娆一笑，理了理衣裙，袅娜走近，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一脸暧昧地偎过身去，眸波微荡，妖妖娇娇地开口说：“奴家内伤未愈，需要调养，自然少不了男人，你说我能去哪儿？”

　　她说得露骨，聆夜听得面色微红，表情有了那么一丝的不自然，幸好有薄纱覆面，倒也看不太出来异样，不过还是逃不过厉三娘的法眼。

　　厉三娘觉得有趣，眼波流转间又是魅惑一笑，曲了食指在下唇轻描，轻佻道：“难不成聆夜姑娘，是想听奴家细细说来？为了裴小哥？其实男女之间的相处，若是聆夜姑娘想请教一二，也未尝不可～”

　　聆夜眉头一皱：“胡言乱语。”话罢不愿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厉三娘适时将话题停住，抬手微微捂唇，笑意更甚，两步拦到聆夜身前：“聆夜姑娘莫要当真嘛，奴家不过一句玩笑话……”说至此，话锋却是一转，笑得十分暧昧：“既然夜姑娘与裴小哥不是那层关系，那奴家，便不客气了～”话罢，不待聆夜回答，扭着腰便回了屋。

　　聆夜站在原地怔了半晌，偏头往裴子钰住的那屋看了一会儿，寻思着明日该不该与他知会一声呢？但转念一想，这事确实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便懒得理会了。

　　回至屋中，聆夜将面上薄纱轻轻解下，若是厉三娘见了定要意外，原本一脸狰狞伤疤的丑丫头，此刻面上竟然已经瞧不见令人心惊的伤疤，只余下淡淡红痕，而这点红痕要不了多久，也会完全消失。

　　聆夜不由感慨，裴子钰这大少爷竟真有这样的能耐。

　　这间屋子极小，因为原本就不是卧房，更没有窗子。但倒不用担心憋闷，因为屋顶上就有好几个窟窿，不但通风，月光落进来还能照明。

　　屋子里没有床，但对聆夜而言，有一处落脚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

　　墙角蜘网密布，飞虫入网，聆夜望着不觉失笑，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习惯，这样的流离颠沛，两年前的自己绝对无法想象吧。

　　她的脑中有太多的疑惑需要人来解答，可是，没人能告诉她为什么，那么她便自己去找，去找那些真相，关于她的身世，也关于濒死之际出现在她脑中的那本不寻常的剑谱……

　　她是魔教妖人之女，体内流着不安分的血液，所以是错……

　　她曾想过，若这层身份不假，那她、甚至她脑中的那本剑谱，会否与魔教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

　　第二日，聆夜早早起身，原本打算与钱小井辞行，但却发现钱小井并不在屋内，想着总不好不迟而别，遂也不急着走了。

　　抽了剑，应着曦光，聆夜在院子内翩然起武。

　　虽然只有短短几日的相处，却也可看出，厉三娘乃性情中人，她的心中没有对错之分，只随性而活，肆意洒然。

　　虽然她的来历有些古怪，但也并非大恶之人，确实没有必要打一个小小少年的主意。

　　对厉三娘的某些行为，她虽无法苟同，但也确实无权，亦没必要干涉。

　　没一会儿，裴子钰同样睡眼惺忪地出了屋，却是一脸的疲意，迷瞪着眼扫了圈破落小院，最后视线落在聆夜身上。

　　他顿了顿，又捂着嘴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这几日他实在没能睡上个安稳觉，没个正常床不说，咯吱响的木门还关不上，这让与厉三娘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他，很是没有安全感，只是聆夜住在这儿了，他总不好一个人跑去客栈开间房吧。

　　这院子里也没口井，取点水就要绕老远的路，水缸里的水晚些时候也得重新满上，简单洗漱过后，裴子钰也不急着寻早点，在院子里寻了个好位子坐下，每日醒来后在院中看着聆夜舞剑，于他而言也实在是一种享受。

　　说起来，她面上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也已经能够窥见曾经的模样了。他就知道，有那样一双漂亮眸子的人，容貌怎么会差，只是，她太瘦了，一张脸巴掌大，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腰间的那柄剑，一定会让人误会是哪家的病弱小姐吧。

　　想着想着，眼神就不对劲了，裴子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聆夜，一会儿偷笑一会儿皱眉，直把聆夜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侧身扬手一挥剑，剑气扬起裴子钰脚边落叶，噼里啪啦地落了他一身。

　　就见聆夜一脸嫌弃地瞥向他：“在想什么？”

　　裴子钰起身抖两抖，再将脑袋上的最后一片落叶拿掉，支吾其词，最后有些尴尬地用食指挠了挠脸，道：“我在想，我们都在这待了四五日了，什么时候走啊？”

　　聆夜瞄他一眼：“今日。”

　　裴子钰眼前一亮，原本只是掩饰性地问问，没想到答案这样令人满意，忍不住再确认一遍：“真的？今日就能走了？”

　　长剑入鞘，枯叶归地，聆夜不再看他，微微点头道：“等小井回来，与他说一声，便可离开。”

　　一偏眼，厉三娘不知何时也已醒了，半个身子软绵绵地趴在门框上，饶有趣味地盯着两人看，最后做出一副不舍的模样：“怎么就要走了？不监视奴家了？”

　　聆夜闻言看去，并不言语。

　　见聆夜不搭话，厉三娘也不在意，扶了扶睡得有些松散的发髻，指尖丹蔻朱红，醉眼看向裴子钰：“裴小哥也要走吗？就不留下多陪奴家几日？”话罢对着裴子钰秋波频频相送。

　　裴子钰被她那一眼秋波震得打了个寒颤，抱了抱肩膀抖两抖，只觉已至深秋，拨浪鼓似地晃脑袋。

　　直至晌午时分钱小井才背着箩筐回来，眉开眼笑地蹦进屋，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好事，出来时听说聆夜两人要走，眼中便露了几分不舍：“聆夜姐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他低着头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商量道：“聆夜姐，今日是月夕节，晚些时候街上还会有灯会，可好玩了，所以……明日再走好不好。”他这小破屋，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钱小井若是不说，聆夜是真没注意到，今日竟是个团圆日，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一日。

　　月夕节，是‘他’的生辰，后来亦也成了她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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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夜，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小小年纪的少年郎负手而立，歪着脑袋问向身侧的女娃娃。

　　“我自然知道，今日是月夕节。”女娃娃仰着脑袋看来，一副难不倒我的得意模样：“我还知道，若是在山下，月夕节那日要吃月饼，逛灯会，拜兔儿爷……可有趣了。”她说到最末却是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馋着眼往山门方向眺望。

　　小小少年看着她的可怜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倒是知道得多。”

　　话罢移至她身前，又道：“今日可不单单是月夕节～”

　　女娃娃一脸疑惑：“那还能是什么？”

　　“还是你师兄我的生辰，”小小少年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玉兔包子，随手塞进女娃娃手中：“师父给我的，红豆馅的我可不爱吃，给你了。”

　　红豆馅的她最爱吃，偷偷笑着捧在手里，耳边又传来了师兄的声音：“阿夜，你的生辰是哪一日？”

　　“啊？我没有生辰。”女娃娃摇着脑袋轻轻道。

　　小小少年，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道：“那我便把我的生辰分给你吧，那今日也是你的生辰了。”

　　女娃娃似乎不大在意，对她而言有没有生辰似乎并不重要，但小少年却想得十分认真：“那么阿夜，今日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

　　女娃娃有些意外地盯着小少年看，半晌晃着脑袋道：“我想看花灯，好多好多的花灯。”

　　少年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为难，但看着眼前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他一跺脚重重点头道：“好，师兄带你去看花灯，好多好多的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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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孩子话，自此他的生辰便也成了她的生辰……

　　眼中痛苦之色一闪而过，眸色随之暗了几分，良久，微微颔首，声音微哑：“那便明日再走。”

　　钱小井得言，喜不自禁：“欸！”

　　回首看去，裴子钰却木着眼，不知在发什么呆，聆夜仔细想来，月夕之夜本该与家人团聚，他招呼也没打地跑出来闯荡什么江湖，此刻怕也是想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