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夜》木夕朝兮

17、奴家可没恶意 丑丫头，火

　　兰纤院门前的景象，裴子钰也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眼，可他往前看时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聆夜居然不见了，接着就听那打人的老爷们一嚎嗓子，疼得哇哇叫，裴子钰再一移眼就见兰纤院门前，聆夜掰着人家腕子冷冷看了过去。

　　稀奇！

　　裴子钰暗道一声，也颠儿颠儿地凑了上去。

　　前一刻还威风恨恨的大汉，这会儿疼得满头大汗，一只手腕被聆夜看似松松地扣在手中，大汉一开始还试着挣脱两下，甩不开反倒令聆夜用劲更狠，这使他连另一只自由的手也不敢作怪了。

　　瞥一眼聆夜腰间的剑，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眼前的姑奶奶了，可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一个平头百姓，哪惹得起这些动辄要人脑袋的江湖人，遂画风一变，一副孙子样地连忙讨饶，哆哆嗦嗦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周围一圈浓妆艳抹的姑娘纷纷自动向后退开，这回是真的惊到了。

　　裴子钰赶上前时，正好看见那被揍人影的正脸，一愣，仔细辨别了一下，这不正是刚才与自己撞了满怀，顺带顺了自己荷包的那个小少年吗？

　　“为何伤人。”聆夜看一眼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少年，声音含了薄怒，掰着他的腕子向后又按了几分，疼得大汉又是一声哀呼。

　　聆夜的语气，听得裴子钰一挑眉。

　　而大汉则是又一哆嗦，前两日手气好他上赌坊赢了一把，转眼就把银子全搭兰纤院里头了，可这些个女人，翻脸比翻书快，银子用完了，想多温存会儿，却被叫了龟公硬轰出来，正憋了一肚子气时，被这小子蹭到了胳膊，就揍一顿解气，况且这也不是第一回了，这小子没爹没娘的，打了就打了，谁还能管呢？！谁曾想今日真够背的，还真遇到个管闲事的了。

　　那大汉本想打谎，可到底是不敢，遂期期艾艾地，将自己因为屁大点事就把这小子揍了一顿解气的事全说了出来。

　　聆夜听后并不急着表态，侧身看向身后少年。

　　少年捂着肚子左边，呲了呲牙，知道聆夜打算让他自己讨回来，可他想了想，不好太绝，万一等他又一个人时不得被寻仇啊，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又摸了摸脸上的青肿‘嘶嘶’叫唤。

　　大汉一看立即会意，更是松了口气，点头如捣蒜连连道：“赔赔赔，医药费我这就回去拿，这就回去拿。”

　　聆夜微微皱眉，再次看向少年，见后者轻轻点头，也就不再说什么，将大汉的手腕松开。

　　待大汉跌跌撞撞的逃走后，裴子钰在一旁开口道：“你就这么便宜他啊？”

　　少年这才看到裴子钰，怔了一瞬也认出他来了，撇了撇嘴摊手道：“不然等聆夜姐走了，吃亏的还是我。”

　　聆夜姐……裴子钰偷偷看一眼聆夜，暗道两人果然认识。正想说，你小子倒想得长远时，聆夜发话了，语气淡淡道：“那便打到他不敢为止。”

　　裴子钰噗嗤一笑，他算是发现了，聆夜要么不管事，但凡是管了，就一切以武力解决。

　　少年捡回滚到边上的背篓，重新背上，看了看裴子钰又看了看聆夜，奇怪道：“聆夜姐，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顺便来看你。”

　　原本聆夜打算先领少年上医馆看伤，却被少年一口谢绝了，只说挨打早不是第一回，家里就有药，去医馆太费银子，聆夜坳不过他，想着将东西送他家后再走，却被少年热情地留下吃午饭。

　　招呼两人坐在已有些发霉的饭桌前，少年便钻进了另一间屋子，聆夜倒是气定神闲，稳坐不动，可裴子钰打量着这摇摇欲坠的小破屋，看着那墙角早已多处发霉缺块，吱吱作响的木头声也不知自哪儿发出的，只觉得这屋子随时能塌下来，坐得十分不安生，不过他这下也看明白了，那小少年就是聆夜的恩人。

　　伸了两指搓了搓下巴，裴子钰有些不明白了，要说上回遇到的长慕是聆夜恩人，他信，可要说这干瘪瘦弱，和他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年是聆夜恩人，他就想不明白了。

　　原来少年名唤钱小井，是个孤儿，不知哪儿来的风言风语，说他命硬克死了爹娘，左邻右舍都嫌晦气，别说帮衬，只要不欺负就是心善了。

　　因为嫌晦气，钱小井爹娘早年留下的屋子倒是没被霸去，屋子虽不大却隔了许多小间，只是经年累月下来，早已破败不堪，而他平日里只指着往兰纤院里送柴火过活。

　　裴子钰听糊涂了，就凭那少年手头上的‘功夫’，还能过得这样落魄？

　　聆夜一时感慨，那夜自己无处可去时，就是被少年捡回了家，想到这里，她不由失笑，那夜的自己满身血污，亏他一点不怕。

　　在灶房忙活半天，还不许旁人帮的钱小井终于端着碗出来了，菜刚端上桌，就听帘子后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

　　“呦，小家伙，今日家里来客人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只酥白柔夷，轻轻挑开帘子。

　　聆夜眉头一皱，也在第一时间起身跃至帘子外，扶剑的手蓄势待发，下一刻却被声音的主人轻轻按住，娇弱无骨的身子依附而上，娇娇媚媚道：“丑丫头，火气那么旺做什么？”

　　妖娆的身姿，惑人的嗓音，芳菲妩媚，风情万种，正是映月宫内遇见的厉三娘。

　　厉三娘话音刚落却突觉颈间一凉，面色随之一变，她那一按看似未使一分力道，实则另有门道，已是占了先机，却没想到被聆夜轻易化解，反客为主，速度之快她根本不及反应，遂连忙示弱道：“奴家可没有恶意～”

　　聆夜并不理会，抵在她喉间的剑更没有拿开的意思，只冷声问：“你在这做什么？”

　　厉三娘不敢妄动，看了钱小井一眼，陪脸一笑：“奴家真的没有恶意，不过是暂时借了小家伙的地方养伤罢了，姑娘何不先将剑放下，咱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她确实有些意外，当日在靖嘉城时，她看着这丑丫头被煅剑门的小丫头那样欺负却不吭一声，便一直以为这丑丫头是个软柿子。

　　一旁被惊着的钱小井好容易回过神来，闻言忙上前拉了拉聆夜的衣袖，点着头好一番解释道：“聆夜姐，她确实不是坏人……”

　　钱小井的一番解释聆夜听懂了，他这是又不知在哪儿捡回个受伤的人了，看来厉三娘身上盘缠挺足，也不在这儿白住，管怪不得今日能在饭桌上瞧见荤腥。

　　见聆夜将剑轻轻收回腰间，厉三娘暗暗松了口气，捂了捂脖子，庆幸没有破皮，毕竟她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这张美人皮，莫说她，哪个男人能不爱呢。

　　裴子钰全程禁声，更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他统共只见过厉三娘三回，除却这一回，每回都与男人有关，且都是那样香艳的场面，因此，这印象嘛，实在算不上好。

　　于是原本三个人的一顿饭，变成了四个人一块吃。

　　而原本吃了饭就该走的两人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在钱小井的小破屋小住上几日，说到底，对于来历不明的厉三娘聆夜还是不放心。

　　等屋子里只剩裴子钰与钱小井两人时，裴子钰对钱小井勾了勾手道：“拿来。”

　　钱小井瞟他一眼，明知故问道：“拿什么？”

　　裴子钰自觉在聆夜面前给他留足了面子，因此对于他的装傻不太乐意：“当然是我的荷包呀。”

　　“噢。”钱小井转着眼从怀里捻出了个绣工精致的荷包，接着将荷包里的碎银铜板一骨碌全倒入手心里，捏着空空如也的荷包往裴子钰手里递：“拿去。”

　　“哎，你这小子……”裴子钰手心托着干瘪的荷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钱小井笑得一脸纯良，将银钱往怀里塞：“我爹说了，到手的东西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他指了指裴子钰手心的荷包：“若不是看在聆夜姐的面子上，这荷包也是没得还的。再说方才被你撞得那一下，害我误了时间，被扣了工钱，这些正好当赔给我的。”

　　裴子钰苦笑不已，这小子料准自己不会对他如何，想起摇摇欲坠的小破屋，忍不住便道：“你有这能耐怎么这屋子……”

　　知道他要说什么，钱小井晃着脑袋道：“我爹还说了，盗亦有道，盗富不窃贫，除非万不得已。可我爹死得早，没来得及教我拳脚功夫，那些富贵人家我可进不去。”

　　裴子钰一时哑口，合着是他贵气难掩，活该被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