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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又一个恩人? 是谁这样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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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烤兔子,几下就进了两人的肚子,因为天色暗,又只有他们两人在此,不用担心面上的狰狞惹来异样的目光,所以吃之前聆夜解落了面上的薄纱。
轻轻抬头,任月华倾泻,聆夜惬意地闭了闭眼,再次取了薄纱向面上覆去。
另一边,裴子钰将吃剩的骨头渣子挖了个小凹坑全倒了进去,然后用手将刨出来的土又重新堆了回去,最后不忘在面上再摁上两下,做好这一切,抬头时正看到聆夜的动作,立马招手叫了停。
他快步走到聆夜身侧连连道:“诶,先别系,先别系上……”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了瓷罐,洋洋得意道:“我特意为你调的药膏,今日正好到日子,你不打算用用?”
聆夜手上动作一顿,果然将系到一半的系带解下,如今的她并不如何在意自己的美丑,只是脸上的伤确实挺麻烦,不但常引人侧目,且血气一经上涌便瘙痒难耐,若裴子钰真有办法,不失为一件好事。
见聆夜这样配合,裴子钰也很开心,两人都没有随身带铜镜的习惯,这附近又没有水源可映出面容,他想了想遂又提议道:“你自己看不到,我来替你抹上如何。”这一回他倒是真没多想。
聆夜轻轻点头算作同意。
随裴子钰移至火堆边盘膝而坐,聆夜微微皱眉将眼闭上。
火光下翻皮涨肉的伤口暗红发紫,更显狰狞,分不清是肉是血还是结作的痂,几乎占满了眼下的肌肤,这是裴子钰第一次这样近的看到聆夜面上的伤,那伤是由利器造成的,下手之重,令他心惊,沾了药膏的手指忍不住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是谁这样狠的心,下这样重的手,将你的脸伤成这样?”
“…………”聆夜身形一僵,半晌默然,在裴子钰以为她不会亦不愿回答时,轻声答道:“……是我自己。”
“什么?!”裴子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聆夜缓缓睁眼,一向清冷的双眸,此刻揉杂了太多情绪,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不知包含了怎样的过往……
她说:“为了活。”
一时之间,裴子钰只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想问的话全都问不出口。
清凉的触感,丝丝缕缕沁入皮肉,其实面上的伤早已感觉不到疼,但他仍抹得小心翼翼,似生怕弄疼了她。
均匀涂抹过后,裴子钰抿了抿嘴:“一个时辰后可能会有些疼,因为外面的这层死肉必须去掉,你……忍着些。”
她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话,长长的沉默下,唯有火烧材禾的‘噼啪’声格外响亮。
半月后,南门镇
南门镇与旭阳城相邻,距煅剑门更是只有一日的路程,虽为镇,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聆夜两人赶了一日路后终于看见了马车,在裴子钰的厚颜之下,他们顺利搭了个顺风车,主人家似乎也在赶路,是矣,他们仅花了半月时间便到了南门镇。
到了镇上后两人并不急着寻客栈。
裴子钰多嘴问了一句,得到的答案竟是‘恩人’
“又一个恩人?”裴子钰小声嘀咕了一句,便被一旁包子铺飘出来的肉香引了过去,从今早到现在就没吃过一丁点的东西,这会儿都快晌午了,确实是饿馋了,可聆夜光顾着买东西,全然忘了该先给肚子垫点东西。
颠了颠荷包,裴子钰不忘给聆夜也来上两个肉包子,统共要了五个包子,一面递着铜板,一面就已经急不可待地吃上了。
待接过店家递过来的装了四个包子的油纸袋时,手中的包子就已经吃完了,转身又从纸袋里拿了个包子啃。
他不过才买了个包子,聆夜就不在原来的那家店了,嘴里没个停,他抬着脑袋四处张望了下,‘嘿’地一笑就朝那抹暗色身影疾步走过去。
裴子钰举着手挥了挥,一门心思地往前赶,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胸口就被一个脑袋撞得险些没将嘴里的半口包子喷出口。
“哎呦!”
“哎呦!”
随着‘哐啷……’一声,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裴子钰跌坐在地,油纸包内的三个包子滚了一地,连带手里咬了两口的半个包子也一并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灰,沾了一身的小沙粒子。
他被撞得有些懵,抬眼一看,撞倒自己的,是个同样跌坐在地的半大小子。
那小少年十分消瘦,有些发黄的脸上是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模样看着不过十二三岁,透着股机灵劲,他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几乎没一块好布,一层重着一层的补丁已看不出最初的布料是哪块,而小少年此刻正瞪着眼睛朝自己看来。
被这么瞪着看了会儿,裴子钰一时也搞不明白,到底是自己不长眼,还是对方没看路了。
那少年似忽然回过神来,一轱辘地爬起来,也不去管自己洒落一地的柴火,忙将裴子钰拉起身,弓着腰又慌又乱地拍去他衣服上沾上的灰:“大爷,大爷您没摔疼吧?小的不是有意的……”
裴子钰有些囧,其实这回被撞自己占了一大半的原因,这么想着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拍了拍下摆,摆手道:“没事,没事。”
“您真没事?”少年似乎有急事,时不时地看一眼散落一地的柴火,却又不敢就这么撂挑子走人,不大放心地再问一句,看了半天对面‘大爷’的反应,确定对方确实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这才又指了指地上的脏包子,难为道:“包子……脏了……”
裴子钰顺着他的眼,瞧了眼地上的包子,又是摆了摆手,不在意道:“没事,回头再买就是。”
少年一个劲地道歉又道谢,接着将地上柴火麻利地一卷,撒腿就跑。
少年这么一跑,裴子钰回过味来,觉得不大对劲了,对于少年刚才撞自己的那一下,以及那殷勤的态度,这会又跑得这么麻利,一想,坏了,该不会是个偷儿吧?
裴子钰赶忙往怀腰上一摸,果然,荷包没了!
瞪着眼,朝少年跑走的方向望去,隔着一段距离,似都能闻见那腻人的脂粉香气,南门镇的花街柳巷,占地出奇的大。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淡淡女声,是聆夜。
裴子钰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回转过身,他并不打算和聆夜说刚才的事,说好的闯荡江湖,他却连身上的一点银子都看不住,太丢面了,好在那个荷包里的银子不太多。
所以等他看向聆夜时,已是一脸无事样,随后便注意到她左手中的大包小包,不禁绕了两圈眼,对聆夜口中的恩人更是好奇,忍不住想要快点见到:“买好了?”话刚出口,手便顺势将东西接过来。
“嗯。”聆夜微微点头,看他一眼,觉得这人与第一次见到时的感觉实在对不上。
聆夜一手拎的东西,换做裴子钰时硬是分作了两手来,饶是如此聆夜看着都还觉得吃力,想说分点她自己拿得了,却硬是被裴子钰义正言辞的给拒绝了:“我是男人,理所应当要多做点事。”
拎几包东西,被他说得好似什么苦力活,聆夜无奈摇摇头,也就不再管。
接下来聆夜带着裴子钰去她恩人家拜访,可走着走着,裴子钰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迎面飘来的脂粉香味越来越呛鼻,娇声笑语环绕于耳,虽还是白日,可一点不影响南门镇的男人们来这儿寻欢作乐的心。
裴子钰吃力的抬手捂了捂鼻子,心道聆夜这位恩人定是个不靠谱的浪荡子。
他侧着脑袋,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这条街上最高的一座楼,艳红薄透的丝幔在檐顶上结了一圈又一圈,描红花窗之内不时有衣着单薄,妆容厚重的女子探出头,舞着手中娟帕,往下再移几寸眼,便见其红木牌匾之上落了三个烫金大字——兰纤院。
望着门前迎来送往,搔首弄姿的姑娘们,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裴子钰正打算向聆夜问上两句时,兰纤院门前忽然传来几个姑娘假意娇怯的惊呼声,定眼一看,是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拿脚踹着个抱头趴地的身影,看姑娘们的反应,想来这样的戏码在这个地方常常上演,早便不新鲜了,裴子钰一想也是,这样的地方哪日少得了争风吃醋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