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7. ...
-
第17.
天黑的时候回到小院中。
朱清明又开始咬手指甲了。
他一烦心就不自觉地咬手指甲,十个指头被他咬得鲜血淋淋,撕破了皮,他也不在意,只是继续啃。皱着眉想事情,越想不通就越咬得厉害。
周贤踏进一楼屋里,接到北京打来的电话,是周阿爸的。
他问,“事情都办完了吧?”
周贤说,“嗯。”
周阿爸又说,“那你今晚回来。”
周贤没想到居然会这样。
他转念一想,改口道,“可惜现在临近九点,已经没飞机了。”
周阿爸不动声色地说,“王部长十点有一班飞机飞北京,你赶紧去机场,我叫人打点过了。”
这实在是无法再拖,周贤应下,秘书已经快速地收拾了手提箱下来。
周贤踟蹰片刻,略有犹豫,但是他终究说,“好吧,走吧。”
他夜里居然没再解释,率先搭飞机因故赶回北京了。
朱清明独自在小院里,听到楼下汽车的声音,仓皇跑去窗台前一看,才发现是周贤他走了。
他一个人守着一栋屋,头顶一盏灯被夜来的风雨撞得哐哐哐直响。
数不清的飞蛾粘在屋顶。
他紧皱着眉,惊异写满了眼眸,眉心像是要滴出了血,突然随手一发力,就把手边的茶杯水壶还有台灯,其余器皿全部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这时惊动了楼下的便衣,闻声抬头看向二楼那处,还用手电照了照。
朱清明狠狠记得周贤坐得那辆车开出小院的时刻。
高大的皂角树开始结果,落了一地的乌黑的壳。
人走上去和车碾过去,留下乌乌的的印记。
那个男人在周贤身边说,这只是一个政治任务,要利益均分。杀人升官,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周贤不加逗留地就走了。他之前分明说陪着自己来。
.......
如此的种种,朱清明没想到周贤居然这样对自己。
他最恨最悔最怕发生的一切已经发生。
他甚至怀恨在心又恋恋不忘地想,当初倘若不是父亲犯事,那还会不会有机会认识周贤?
会不会和他认识十数载,一起哭一起笑,一起上下学。
那么多好的时间现在居然抵不过那最要命的四个字。
周贤就这样走了.......
朱清明委屈又痛恨。委屈是因为他骗了自己来,痛恨是自己居然认识了他,还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他焦虑起来,发了狠似得啃咬自己的指头,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敢信,也不愿信。鲜血流了下来,浑然感觉不到疼。
但是其实早已暗暗焦虑了这么多年,不然也不会养成没事就啃手指甲的习惯。
周贤那么高高在上,高不可攀,自己迟早有一天失去他,既然一早就知道自己对于周家来说不过一颗棋子,那么今后没有了利益关系的人他还会不会再碰?
朱清明不敢想这后果。
他心里是多少明白的。
正是因为明白极了,才无计可施。他更是气周贤为什么抛下自己就跑了。
清亮的眼珠子里浮着光,溶溶滟滟一片亮。
他的牙齿被鲜血染得红一片,恰逢楼下的老妈子端晚饭上来,看见朱清明走火入魔似得蹲在地上缩着身体,簌簌发抖的模样,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她放下食物前去拍拍他的肩,哪里料到他一转过头来,满嘴满手的血,吓得院内立刻传出一阵尖叫声。
十月二十五日,朱清明回北京了。
他这焦虑的毛病还没改,周贤一日不回来,他就一日不会改。
他给周密补课的时候也蹙着眉思索,这已经第三日了,周贤还没来。
他越盼,就越无望,越无望,反而越盼。
周密停下手里写字的笔,看了看桌面上那张满分的试卷,丝毫没有引起朱清明的注意。
朱清明一直啃着自己的手指。周密打量他,发现他已经把自己的指头咬破开始流血了。
他打断朱清明,“朱老师,我这题不太明白。”
朱清明魂不守舍,丧失了所有的知觉,仅仅靠本能活着。
周密给他指出有难题的地方,他就伸头看看,讲解得颠三倒四,浑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但是讲完了就当讲完了,讲得不清不楚的,周密打量他的神态,装作自己明白了,末了还说,“谢谢朱老师。”
然后眼睛很深地看了朱清明一眼。朱清明却依旧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含住那半支咬得已经残破得不行的手指吮吸血迹。
殷红的血珠一大粒一大粒地从咬掉的指甲盖儿后面涌出。
他仿佛不认为那是血,简简单单地吸进去了。
人还是呆,带着愁和焦。
周密看不过,拉住他的手,说,“朱老师!”
朱清明抬起眼看他,跟周贤一模一样的脸,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也一样了。
他精神恍惚起来,竟然叫道,“周贤。”
周密皱了皱眉,纠正道,“我是周密,朱老师,你认错了。”
朱清明说,“认错?不不不,我怎么会认错,你就是周贤,你骗了我,这下回来了是不是?”
周密听闻他前几天和大哥一同去了上海,但是不知何事,如今看来,自己很有必要打听一下。
只是朱清明这样神神道道,不是办法,他又皱起了眉说,“不,朱老师,你真人错了,我是周密,不是我大哥,他去国外了,暂时不会回来了。”
朱清明仿佛只对‘周贤’这个名字有所反映。
他听闻周贤的事情,眼睛虚浮着,在空中搜索着某个身影,说,“不会回来了?为什么?他之前还答应和我一起去上海,我们住在耥耙巷.......”
周密见他入魔太深,不免打断他,说,“朱老师,你醒醒吧,我大哥不会回来了,他走了。这里没有周贤,只有周密,你看清楚我。”
朱清明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是周密反反复复提醒他,才让他看清了现实。
他迷茫的目光渐渐变得清冷和疏远,又仿佛是回到了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他彻底醒了,醒了过后眼里结了一层霜,盯着周密,轻蔑地说,“是你?”
仿佛才知道是他,而不是周贤。
周密说,“是我,朱老师。”
又说,“别提我大哥了,他现在已经在法国。”
朱清明冷漠地问,“哦?”
音色偏冷,语气却更加凛然。
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发问还是刻意刁难周密。
周密却突然站起来,把他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抓住,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说得都是真的朱老师,”然后他闭上眼睛下定决心亲吻住了朱清明的唇,那里还沾染着血迹的味道。他又退开,说,“朱老师其实我也不错,你要不要和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