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贱》桃心

16、第16.

　　第16.

　　一大早两个人起来收拾，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天气湿冷湿冷的，已经可以穿外套了。
　　朱清明打开了房门正巧遇见对门的周贤在洗脸刮胡子。
　　他愣了愣，周贤看见他笑说，“来来来，帮帮我。”
　　朱清明有点别扭地走过去结果剃胡刀，说，“你怎么喜欢学别人用这种，有泡沫的多费事。”
　　周贤笑，“反正也没事，可以浪费掉一些时间。”
　　朱清明拿着刀沿着他的面部轮廓慢慢滑动，微微蹙眉，认真又仔细，一颗心却扑通扑通跳，生怕伤了他。
　　他其实很喜欢周贤这些小地方，没那么多功利心，简简单单浪费时间就是浪费时间，还被他说得如此有味道。
　　除去他身上那些不好的地方，都是自己喜欢他的地方。
　　朱清明帮他刮完胡子，又看到他绞了一条热毛巾，说，“今天如果不是陪你去见人，我还不至于这么收拾自己。”
　　朱清明知道今天要见的人，其实自己才是主角，他反倒是陪衬了。
　　但是他都这么认真，朱清明倒是有点儿高兴。

　　只是他故意说，“别人家把你给看上了，那就你娶了吧，我反正也不愿意。”
　　周密对着镜子整理自己，拨了拨前额的头发，一脸气他不争气，道，“说什么话，我这是陪你来，怎么就拉扯上我了。我在你身边，还不就跟绿叶一样，你不才是今天的主角吗？”
　　朱清明懒懒散散的，根本就没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主要是因为周贤。没有周贤，谁来这里？
　　有周贤万事无忧。
　　没有周贤.......
　　周贤见他还是昨日一身随意打扮，牛仔裤，白色衫。
　　他赶紧催朱清明，“我这都收拾了，你还没收拾利落？赶紧回屋换了，像什么话！怎么能让我这绿叶抢了你的风头。”
　　朱清明被他一阵吆赶，笑着跳了起来，说，“这有什么，我反正不介意，大不了送给你就是，你去相亲，就说你是朱清明，我说我是周贤怎么样？依我看这个主意好。哈哈哈哈。”
　　他如孩子般地恶作剧起来，周贤也是拿他无法，只能无奈摇头，骂他，‘混账，’又催促，“去换了，把西装换上！你这绿叶怎么样也得是一棵松柏，哪里是随随便便一芭蕉叶的模样，姑娘看了肠子都悔青了。”
　　朱清明巴不得被她看不上。
　　说，“看不上就看不上，她什么红花了不起，我还不乐意当绿叶呢。”
　　周贤说，“你看你，又说话没轻没重了吧，好端端说这个干什么，快，我陪你来一趟不容易，别辜负我。”
　　朱清明因为他一句，‘被辜负我，’才肯换了西装。
　　他身材纤瘦，穿起来就如同面容华美的模特，就是有点儿瘦了，但是也是明星一般的人物。
　　周贤见他如此配合，这才笑了，说，“不错嘛，和我比身材不错！”
　　朱清明面无表情，心里实则窃喜，“说好了啊，我是为了你，不是为了红花。”
　　周贤哪管他是为了红不红花的。
　　他只管能叫朱清明顺顺当当相亲成功就好了。
　　两人换好了衣服就急急忙忙推着朱清明出门，“好啦好啦，走啦，别让人等急了。”
　　朱清明却一派随意的模样，丢了个眼神儿给周贤，“爱等不等，等不及就咱们两相呗。”
　　周贤打开了车门，催促道，“走啦！”
　　朱清明老大不情愿，也被他催上了车。

　　两个人坐在车上，朱清明心底仍然是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周贤。
　　他至始至终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周贤。
　　无论周贤明不明白，领不领这份情，朱清明觉得自己尽力了就好。
　　碰不到对的那天，可是万一呢？

　　周贤这天穿得就跟是他自己去相亲似得，朱清明坐在他身边打量他，总忍不住笑。眼睛，嘴角都是笑，憋得都快要内伤了。
　　周贤看他的模样，知道他是笑话自己，但是也没办法，只能瞪着他，呵斥，“还笑！不准笑！”
　　朱清明捂住脸一个人哈哈哈躲到一边去笑了。
　　车子里面的压抑气氛都因为两个人的笑容褪去了不少。
　　那个开车的司机，还是头一回看见他们两人如此轻松。

　　到了见面的地方，是一间教会改过的小楼。
　　深居一条堂子里，司机下了车带他们七拐八拐才找到地方，迎接的人早早站在门口等。见了是他们两，招招手。
　　周贤就送到这里了，只能让朱清明上去。
　　朱清明看着他笑了笑，一个人拾级而上。
　　周贤站在楼下入口的地方，没有事可做，索性摸出一根很久不抽的烟出来，对方的那位介绍人趁机给周贤递了个火。
　　周贤一愣，凑上去吸了一口，道，“谢谢。”
　　接着那人也摸出一根烟来，自己点燃了，笑说道，“一路够受的吧？”
　　周贤一听这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也没想明白是哪里。他吸了一口烟，点点头说，“嗯，差不多。”
　　那人笑，“这可辛苦你了，这事情不好办，但是总得有人办不是？”
　　周贤这没答话，他估摸出来了对方的身份，故而没开腔。
　　那人却误以为周贤的身份同样也是便衣，笑着道，“自从去年之后，局势就变了，北京那边对学生的态度很敏感，再加上这位朱少爷的特殊性，恐怕待在北京也不是长久之计对吧？”
　　周贤看了这位便衣一眼，有点不明白他到底身份几何，但是听他的口吻，俨然对很多事情都了若指掌。
　　周贤很忌讳和不知根知底的人套近乎，以免为日后落下话柄。
　　他只是望着堂子对面的一堵灰墙，不置可否地说，“嗯。”
　　两人一阵沉默各自吸着烟。青白的烟升腾起来，在氤氲的雨雾中消散于无形。
　　一根烟的时间过后，那人见周贤不是好说话的人，于是不再和周贤搭话。
　　只是这时楼上下来的两个女人，周贤明显不知道那两个女人是谁，但是看样子那位介绍人却是知道的。
　　那两个穿布碎花旗袍的女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踩着短跟的高跟鞋一边下楼一边用沪话说，“这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偏偏要叫这么一个没名没分地来和三小姐相亲。你也知道三小姐得了绝症，可还要被拉出来，可怜哟。”
　　另外一个说，“这可不是嘛，互相利用，很正常的呀。三小姐的爸爸白捡了这个便宜，可以捞到不少内幕消息，啧啧啧，都是等着挣死人的钱，升官发财哩。不过倒是没看出来这个白面书生啊，白净白净的，背后关系复杂着呢。听说这次相亲，还是北京的四大家族出面安排的，也不晓得其他谁还有这个面子，这就等着他爸爸一死，三小姐的爸爸就可以连升好几级啦。”

　　两位妇女正闲聊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无心对话已经被楼下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走到楼下的地方，才看见周贤和另外一位早已黑了脸的男人，那男人厉声呵斥道，“瞎说什么！谁叫你们在背后嚼舌根的！”
　　那两名妇女这下恐怕也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话，不该在这样的地方把家里听到的小道消息拿出来分享。她们本来是那三小姐府内的老妈子而已。
　　这下白白挨了骂，也只能受着，赶紧走了，当做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贤看和她们两人远去的身影，身旁的男人盯着周贤眼里若带笑意。
　　周贤不得不正视他，问，“什么事？”
　　那男人说，“我看你也不像头一回出勤了，却面生，北京那边派来的我都接触过，只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接触这份工作的？”
　　周贤心想搞特务出身的人不可随便糊弄，在何况，他自己往后和他们打交道的地方也多着，不差这一会儿跟他坏了情面。
　　他正想说话，那男人又开了口说，“不想说没关系，北京的氛围到底和上海不一样，我理解你们。这门亲事看着是姻缘，其实和月老没什么关系，牵扯的利益太过，就只是一桩简单的政治任务对不对。”
　　周贤心里正是因为装着‘政治任务’四个字，他才能对朱清明生出一点儿不同寻常的情绪来。
　　他愿意陪他来，也是因为念着旧情。和这四个字不同。
　　他刚欲点头，但是这时却心里早就明白一般，扭过了头，朝楼梯上面望去，不知何时朱清明已经站在了那里，楼道太暗以至于看不清他的脸色。
　　周贤赶紧忘记了身边的人，转而叫他，“清明？”
　　朱清明哒哒哒快步跑下楼梯冲着他喊，“是不是政治任务？你说是不是？”
　　周贤被他逼着，生出了犹豫。
　　他不清楚方才的一连串对话他听到了多少。他的烟快要烧手了，他也忘记了丢。
　　朱清明最怕自己在他心底一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过，就跟旁人嘴里所说的，政治任务。

　　他只是一个任务罢了。

　　他那么在乎周贤，但是那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一厢情愿，他把自己当什么？
　　他陪着来上海，只是完成一个任务，监视一趟执行过程。
　　朱清明受不了他背地里，心底没有自己。
　　他见周贤蹙起的眉，愤怒地掉头就跑。
　　还没跑几步，身旁的男人可能也猜到了他并非便衣。
　　说道，“跑不远，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他还能跑去哪儿？”
　　说着他特意看了一眼周贤，见他又把烧完的那只烟往嘴里送，到了嘴边才发觉烟早就烧手了。
　　他丢掉了手里的烟蒂，皱起眉。很忧心。
　　那便衣却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说，“别多想，沾染上不必要的麻烦，对谁都没有好处。”

　　说完他就走了。

　　周贤朝着堂子口的汽车走去。
　　他何尝不知道真要保朱清明，那可不是一丁点儿好处都没有。

　　朱清明的身份太特殊。
　　身为政客不可能不为长远的利益做打算，但是这里面的利益，有人得，就必然有人失。
　　他处在中间的位置，想要顾及自己，又要顾及朱清明。对于两个对立的人，天生这种矛盾就仿佛是不可调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