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童养夫啊》月出千岫

44、第四十四章 边境生死（

　　等到顾景瑜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只觉得身体里有一把火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烧得粉碎，他感觉到自己干涸的嘴唇好像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咽道扑灭了自己肆虐的心火。他意识涣散之间好像床前坐着什么人，来来回回有些扰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醒，就像他也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长睡不醒似乎就可以逃避什么，但是林子航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林子航看着昔日好友病的憔悴，意识不清中还声声唤着叶瑾的名字，他心中一痛，往日同窗时就有人打赌清冷的顾景瑜若是娶妻，是否还能维持他高岭之花的谪仙之态，如今的林子航依旧不知道他娶妻是和模样的模样，但是情绪真挚以及如今的彻骨之痛想必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林子航给他喂下药，又强逼着他喝了一碗鱼片粥，见顾景瑜脸色渐渐有了一丝的生机才稍稍放下了自己的担心，顾景瑜到了傍晚才慢慢醒过来。他淡淡打了个招呼，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只是孱弱之态惹人心碎，还好叶瑾不在这儿，不过不就是因为叶瑾不在这儿么。
　　“子航······”顾景瑜只能叫出他的名字，就再也没了力气，两日的高烧病痛已经把这个饱受打击的人儿摧毁的不堪一击了。
　　“他葬在西山了。”林子航看着昔日好友眼睛里本来盛有微弱的光熄灭又重新恢复了一片死寂，有些心疼，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景瑜，说叶瑾以身犯险，深入敌军，还是说他如今下落不明，与其寄托于微小的希望，倒不如让他早早地断了念头，更何况，上边的事又岂是我等可以揣测妄断的，泄密更是不能的。
　　“你说谁呀，我认识么？”顾景瑜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像是要极力否定林子航的消息。
　　“景瑜，你清醒点，叶瑾，你的叶瑾已经不在了。”林子航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心狠，他坑杀俘虏的时候不知道，他收割敌军判匪人头的时候也不曾察觉，就连驱赶路边流民看着四肢伶仃的小孩满眼难过的时候也不曾知道，他以为自己看惯了生死，没有什么在能让他动容了，但是看见这样的顾景瑜，他心里有一处柔软突然痛了一下。
　　“你说什么玩笑呢，阿瑾才不会这么没良心呢，他还说以后要养着我让我当老太爷呢，而且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怎么会折在这儿呢······他还说要回淮扬呢，他······”
　　顾景瑜语不成调，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和叶瑾的往日种种一幕幕的在他眼前走马灯花的浮现过，初见时的谨小慎微，后来的体贴懂事，他每次回家总是充满活力的跟着自己做这做那，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
　　林子航不想再和他说这些，他害怕自己说出什么不必要的话，也害怕着顾景瑜在经受一次打击。
　　“景瑜，若是他在，也不愿意让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你先放着吧，我待会再吃。”
　　顾景瑜已经看不清周围的景物，眼泪蓄满了眼眶，只是强忍着不愿意让它落下而已。因为之前连日的高烧让他的眼睛有些干涩，盛满眼泪的滋味如同行将就木老人，昏花着眼，等着不会再回来的征人。
　　林子航看着顾景瑜一幅疲怠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他常年混迹军营，那些纤细敏感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接触过了，最后一次还是出征的时候他的妻子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一脸的不舍，若是自己惨遭不幸，她们，又该怎么样呢，本来不曾担忧过身后事的林子航有些不忍，自己妻儿若是有朝一日知道自己马革裹尸该是如何的悲痛？是想如今的景瑜么，声声带着泣血的悲痛。
　　他悄悄出了门留着顾景瑜一个人，这个时候，或许不打扰才是最大程度的温柔吧，他不担心顾景瑜会做出什么，虽然已经久别多年，但是他相信着顾景瑜骨子里的坚韧，哪怕为了叶瑾，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顾景瑜有些五感尽失，好像处在一片混沌之中，他好像看见叶瑾了，出生时是一个皱巴巴的红团子，一日日的长大，白白嫩嫩的肌肤带着婴儿特有的圆润与光泽，衬着他乌黑晶亮的眼睛看得人心都化了。后来他会说话了，他能跑了，他可以吃东西了，家仆带着他去看灯会，笑得好像手里攥着全世界，后来，亲人离世，他寄人篱下，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他一向洁白的衣衫有了污渍油印，他身上出现了很多青红交错的红痕，每次顾景瑜想护着他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是透明的，只能看着他痛苦，自己滴血。一帧帧画面编织了一个一戳击破的梦境，后来他随着自己生活，他一天天长成了一个优秀而温柔的少年，最后就是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好像说着什么，小瑾儿，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见哥哥，哥哥来了，哥哥来晚了。
　　顾景瑜发出一声急促的哭腔，随之而来的就是止不住的泪水，满身是血的叶瑾好像被罩在一个透明罩子里，他用尽力气也无法靠近，他听不到叶瑾在说什么，听不到，再也听不到了。
　　“小瑾儿，小瑾儿，你在哪啊？”粗砺凄惨地嗓音好像道尽了世间愁苦。
　　“哥哥！”叶瑾在睡梦中猛然惊醒，他如今成了百越皇城的一个侍卫，在呼号的风中他好像听见了哥哥的声音，有些心疼，实在担心自己是么，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第二日林子航看到顾景瑜的时候，他已经梳洗完了，还带着点病气，宽大衣衫下的骨骼好像一折即断，眼睛还有些肿，最醒目的倒不是这些末梢枝节，他额前的一抹白发让人心惊，原来这世上真有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