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救赎（黑执事）》轻盈落雪

48、第四十七章

　　窗外不时传来轰鸣的雷声，彼此之间连说话都听不太清楚，男士们只能沉默地玩牌，气氛便有些沉闷。夏尔抱着毯子闭着眼睛，却无法在轰隆隆的雷声中入睡，思绪在朦胧之中不由飘远了。格雷伯爵离开很久都没有回来，他去做什么了？女王的计划应该是让他杀死纪门斯，然后嫁祸给我，可是如果纪门斯的致命伤是在胸口的话，这城堡里无论谁是凶手，也不可能是我啊。

　　难道格雷伯爵要嫁祸的人不是我，那会是谁？这座城堡里还有谁值得格雷伯爵，或者说是女王费尽心思做这种事？塞巴斯蒂安！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夏尔惊得几乎要弹坐起来，却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难耐地翻了个身，夏尔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样。如果女王要嫁祸给他，夏尔并不害怕，再怎么说他也是大英帝国有封地的贵族，女王做事也不能乱来。

　　可是塞巴斯蒂安不一样，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仆人，还被他的命令限制住了能力，一旦落到女王手里，天知道会遭遇什么事！虽然塞巴斯蒂安也许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他们之前所做的所有隐瞒和努力却会化作泡影。夏尔不由得后悔起自己刚才的大意和轻敌，如果早知道格雷伯爵的目标是塞巴斯蒂安，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纪门斯死在凡多姆海威家的城堡里。

　　又翻了个身，夏尔开始仔细回想整件事情的经过，想找到格雷伯爵的破绽，再想出相应的对策。纪门斯身上完全没有外伤，他很有可能是中毒死的。可是格雷伯爵既然已经让纪门斯中毒死亡，又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在他胸口制造这么明显的假伤口？还是那个假伤口不是格雷伯爵弄的？

　　可是看格雷伯爵的表情，他并没有什么震惊和疑惑的样子，说明他是早知道纪门斯胸口会有假伤口的，那他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正当夏尔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脸色活像见了鬼的仆人用力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道：“纪门斯先生他、他活、活过来了！”

　　房间里的众人一时都安静了下来，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怎么回事？”格林姆史毕反应过来，吃惊地站了起来，不小心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夏尔强忍着震惊坐起身来，瞬间明白了格雷伯爵的计划。他们刚发现纪门斯的“尸体”的时候，他只是假死。刚才格雷伯爵离开才是准备去真正杀死纪门斯，然后利用他假死和真正死亡之间的时间差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可是，这中间出了什么事情，导致格雷伯爵的计划失败，纪门斯没有被杀死？

　　塞巴斯蒂安连忙让那个仆人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仆人还没来得及说明，从走廊上传来了渐渐接近的脚步声。随后，“死而复生”的纪门斯走进门来，大笑着和愣住的众人打招呼：“哈哈，你们都吓着了吧。”他身后跟着黑着脸的格雷伯爵。

　　看见进门的纪门斯，菲尔佩斯今天晚上第二次晕了过去，不过这会儿已经没有人顾得上他了；凡多姆海威伯爵靠在自己执事的怀里，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塞巴斯蒂安正忙着安抚自家受到惊吓的少爷；被吵醒的爱琳白着脸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卧室的门框摇摇欲坠。

　　男士们的表现也没好到哪里去，刘震惊地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格林姆史毕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看着纪门斯，“你、你、你”地说不出话来；倒是多尔伊特子爵的脸色还算得上正常，他正一手抚着胸前用咏叹调感叹着：“哦，天哪！这是生命的奇迹吗！”

　　看着众人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样子，纪门斯大笑着解释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他醒来之后用房铃叫了佣人，故意发出惨叫声之后就喝下了格雷伯爵提供的假死药，所以等不明真相的众人破门而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是他和格雷伯爵事先设计好的恶作剧，借此给参加晚餐会的人一个惊吓用来取乐的。

　　夏尔简直都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形容纪门斯的愚蠢了，他难道就不怕格雷伯爵给他的是真正的毒药！格林姆史毕不顾礼仪上前一把揪住纪门斯的衣领，红着脖子大声吼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开玩笑的？你根本没死？”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纪门斯这才感觉到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道歉：“对不起，我以为格雷伯爵会和你们解释的。”

　　格雷伯爵语调平平地补充说明：“我还没来得及说呢，你就醒了。不好意思啊。”

　　既然两人都道了歉，大家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多尔伊特子爵继续用咏叹调感叹道：“生活啊，你本身就是一出世界上最精彩、独一无二的戏剧！”

　　刘在旁边拍着手赞美子爵的“未卜先知”：“啊，子爵先生真是厉害，居然被您说中了呢！”蓝猫跟着点了点头。

　　大概想到居然被自己的情敌猜中真相，占了上风，格林姆史毕不甘心地抱怨了起来：“你们开这种玩笑也太过分了吧，把我们当猴子耍么！”

　　格雷伯爵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被他的眼神震慑，格林姆史毕不由得闭上了嘴。格雷伯爵冷淡地说道：“现在没事了吧，我要回房间休息了，你们随意。”

　　看着他自顾自离去的背影，格林姆史毕不满地“呿”了一声。塞巴斯蒂安适时地开口：“既然纪门斯先生没事的话，时间已经很晚了，各位还是先回房间休息，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吧。”

　　众人精神紧张了一整晚，现在放松下来之后都感到了疲惫，相互道别之后纷纷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塞巴斯蒂安吩咐仆人把昏迷的菲尔佩斯抬回了他的房间。客人们都离开后，夏尔不必再伪装，脸色阴沉了下来。

　　转头看了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的暴风雨一眼，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虽然现在是不知出了什么意外，格雷伯爵没能杀死纪门斯。可是只要他们还停留在这座城堡里，格雷伯爵就还有机会，他和塞巴斯蒂安就不能掉以轻心。

　　安排好城堡里的事务之后，塞巴斯蒂安回到卧室，正想催促劳累了一天的小主人去休息，却被夏尔沉着脸阻止了。向塞巴斯蒂安说明了自己的推测之后，夏尔脸色凝重地吩咐道：“今天晚上你回自己房间去吧，免得被格雷伯爵得手。”

　　对夏尔的推测感到吃惊，恶魔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格雷伯爵居然会把目标放在自己身上，这是对他的演技的肯定吗？“少爷，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采取措施阻止格雷伯爵的行动？”塞巴斯蒂安提出了最根本的解决方法。

　　夏尔摇了摇头，脸色依然凝重地说道：“女王既然做了这种安排，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我们做什么都是无法让格雷伯爵打消主意的，只能尽量防范他的嫁祸。”

　　服侍夏尔躺进被窝，塞巴斯蒂安便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夏尔躺在床上，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疲惫至极，可是没有塞巴斯蒂安的陪伴，加上窗外轰鸣的雷声和内心的焦急的双重煎熬，他根本无法入睡。翻了几个身之后，夏尔干脆闭着眼睛假寐，开始专心思索女王真正的用意。

　　表面上来看，女王这么做是为了试探塞巴斯蒂安真正的身份，从而弄清楚是不是能完全掌控“凡多姆海威伯爵”，这似乎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夏尔却总觉得这件事里有古怪，女王真正的用意并不在此，或者说是并不仅仅只有这一个目的。

　　特别是格雷伯爵在两个星期之前说的那番话，夏尔到现在都觉得无法理解。对女王来说不是只要他能完全按照她的命令完成任务就好了吗，为什么女王会对他依赖塞巴斯蒂安感到不满？这个问题夏尔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明白，辗转反侧、迷迷糊糊之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外面依旧暴雨倾盆，明明是早上，天空却阴沉地像是夜晚一样。前一天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起床吃早餐的时候众人都显得没什么精神。夏尔看了一眼脸色像屋外的天空一样阴沉的格雷伯爵，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要是纪门斯再出什么事，众人第一个怀疑的一定是他。

　　但是格雷伯爵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执行女王的命令，所以他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找到合适的机会才出手。这也是格雷伯爵昨晚回到房间之后没有再次动手的原因吧，夏尔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在自己面前的早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