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救赎（黑执事）》轻盈落雪

49、第四十八章

　　虽然昨天晚上被摆了一道，好在陪客们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其实他们也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在纪门斯又一次诚恳的道歉之后，大家就抛开了昨天晚上的不愉快。吃完早餐之后，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打台球、跳舞、喝酒、打牌，陪客们尽职尽责地陪着纪门斯玩了一整天。直到凌晨一点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的凡多姆海威伯爵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向兴致高昂的主客纪门斯告罪之后，留下塞巴斯蒂安听候吩咐，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经过走廊的时候，夏尔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势已经小了很多，看来这场暴风雨明天就会停止，今天晚上是格雷伯爵最后的机会了。

　　这个应该不平静的夜晚却意料之外的平静，第二天早上，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好的夏尔被塞巴斯蒂安毫不留情地叫醒了。夏尔顶着熊猫眼坚强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塞巴斯蒂安一边为他换下睡衣，一边汇报今天的行程：“暴风雨已经停了，纪门斯先生他们都打算今天回去。作为主人，少爷得送客人们离开。”

　　一一送走了参加晚餐会的宾客，夏尔坐在书房等着塞巴斯蒂安查清楚从纪门斯假死开始，城堡里发生的事情。塞巴斯蒂安走进书房，顺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正想开始报告，夏尔率先开了口：“事情就不必复述一遍了，我问你答就是了。”

　　“是。”塞巴斯蒂安笔直地站着，等着夏尔提问。

　　“纪门斯假死的时候，格雷伯爵独自离开了我的卧室，他应该是去地下室杀纪门斯的。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最后他没杀死纪门斯，纪门斯也没发现他的阴谋？”

　　“因为纪门斯先生的‘尸体’并没有存放在地下室。巴尔特和扬担心地下室没有检修，在这么大的暴风雨下会漏水，所以让人先将‘尸体’存放在杂物间一晚上，明天检修过地下室再搬过去。怕杂物间的老鼠咬坏了‘尸体’，巴尔特和扬还派了两个人守着。”

　　假死药的时效并不长，被搬去杂物间没多久，纪门斯就醒了过来。已经冰冷的“尸体”突然爬了起来，将看守的两个仆人吓个半死，尖叫着夺门而出。他们的尖叫吸引了其他仆人，很快就惊动了宅邸的执事扬。他迅速将这件事派人通知了还在少爷的卧室的众人，这个时候，格雷伯爵还在地下室寻找纪门斯的“尸体”。

　　找不到纪门斯，又不能在地下室停留太久，格雷伯爵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在入口碰上了慌成一团的仆人们，谎称自己找东西吃迷了路。深信不疑的仆人将纪门斯“活过来”的消息告诉了他，所以格雷伯爵才会和纪门斯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纪门斯也对他的阴谋一无所知。

　　“那昨天晚上格雷伯爵为什么没有动手？”

　　“纪门斯先生昨天晚上没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来英国的目的，在大家回房间之后，他和格林姆史毕先生一起去了菲尔佩斯先生的房间和他商谈合作的事情。中途格雷伯爵和多尔伊特子爵也加入了他们，一直闲聊到天亮。”所以，格雷伯爵昨天晚上没能找到机会杀死纪门斯先生。

　　难怪今天早上格雷伯爵的脸色那么难看，他昨天一晚上都在等待纪门斯独处的机会吧。和塞巴斯蒂安对视了一眼，夏尔自嘲道：“看来幸运之神还是挺眷顾我的。”如果塞巴斯蒂安被指控杀死纪门斯，以他执事的身份，夏尔根本找不到理由阻止格雷伯爵带走他的恶魔。

　　格雷伯爵的心情不太好，他继承爵位之后第一次单独执行女王的任务，却连一个蠢货都杀不了。看了一眼对面兴致勃勃地侃侃而谈的纪门斯，格雷伯爵更加郁闷了，他觉得凡多姆海威伯爵举办的这次晚餐会真是糟糕透了。

　　听到格雷伯爵带着纪门斯一起回到了白金汉宫，维多利亚女王脸上虽然是欣喜、温和的笑意，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送走了对凡多姆海威伯爵举办的晚餐会赞不绝口的纪门斯，房间里没有闲杂人等之后，格雷伯爵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退后一步单膝下跪，低着头向女王汇报了在凡多姆海威伯爵的城堡里发生的一切。

　　这封信是女王交给格雷伯爵的后手，一旦凡多姆海威伯爵阻止他杀死纪门斯，格雷伯爵就可以拿出这封信证明自己是在执行女王的命令。可惜，这封信根本没用得上，格雷伯爵也不认为那个娇气的凡多姆海威伯爵能发现他的意图。

　　格雷伯爵汇报完之后，女王并没有马上说什么，屋中的空气渐渐沉重起来。还跪着的格雷伯爵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等待着女王的发落。过了很久，维多利亚女王敛去眼中所有的情绪，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格雷卿快起来吧，这件事也不能怪你。好在纪门斯阁下还要在英国停留一阵子，我们还有机会。”

　　待格雷伯爵出去后，正好是下午茶时间，仆人为女王送上了香浓的红茶和美味的茶点。嗅闻着红茶沁人心脾的芳香，女王默默地思索着格雷伯爵的汇报。既没有杀死纪门斯，又没有试探出那位执事真正的身份，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一无所获。那么，那件事还要让凡多姆海威伯爵去吗？

　　啜饮了一口醇香的红茶，维多利亚女王做出了决定：“那孩子怎么说都是凡多姆海威家的孩子呢，呵呵！”

　　一个星期后，夏尔收到了女王的信，在信中女王安慰了在晚餐会那天受到惊吓的凡多姆海威伯爵，并附带了纪门斯后来的情况。纪门斯在一次宴会中喝醉了，结果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楼，再也没能爬起来。

　　女王用意不明的试探让夏尔心中焦虑难安，这封信并没有让这种焦虑减少一点儿，反而更加让人不安。格雷伯爵在他举办的晚餐会上一无所获，女王却半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还写信来安慰他。夏尔当然不会以为这是维多利亚女王宽宏大量，这只能说明女王有什么地方用得上他，暂时不能和他撕破脸。

　　可是女王连塞巴斯蒂安的真正身份都不能确定，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倚靠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去完成的？联想到女王迫不及待让他继承爵位的行为，夏尔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直落下了万丈深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冰寒彻骨。

　　深吸一口气，夏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女王这次的试探来看，这件事应该就在眼前了吧。能让维多利亚女王不惜设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去做的事情，这件事情一定很重要而且让女王感觉很棘手。这种事情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好的，既然如此他就可以慢慢想出应对的方法。

　　可是，会有什么事情是维多利亚女王都感觉棘手，而他能办成的呢？对于这个问题，连塞巴斯蒂安也感到疑惑不解。但是不久之后，夏尔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说什么？”夏尔停下打了一半的哈欠，吃惊地问道。

　　“卡伦斯塔因医院的秘密被报纸曝光了。”看夏尔震惊的样子，塞巴斯蒂安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他，让他自己确认上面的报道。

　　接过报纸，夏尔仔细看了一遍新闻的详细内容，这则新闻是讲述卡伦斯塔因医院创造了复活死人的“奇迹”。放下报纸，夏尔忽然想到，“晓学会”在上流社会这么盛行，女王会对这个能复活死者的秘密集会一无所知吗？

　　女王想让他做的事，不会是从葬仪屋手里抢夺复活死者的技术吧？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夏尔惊得几乎要跳起来。随即就拍着胸口自我安慰：应该不会吧，既然女王身后也有非人类，那她应该很清楚，这些非人类根本不受人类的正常观念的束缚。即使葬仪屋和凡多姆海威家有那么点渊源，这么大的事，他估计也根本不会卖我面子。

　　可是葬仪屋想复活文森特，想到这夏尔刚吃进嘴里的一口早餐噎在了喉咙口，将他呛了个半死。接过塞巴斯蒂安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嘴，夏尔想起来文森特的灵魂被葬仪屋存放在了他的身体里。

　　女王不会知道这件事吧？想到这个可能性，夏尔只觉得自己仿佛化身成了瑟瑟秋风中的一片落叶，小白菜叶儿黄都无法形容的凄凉。有一个死了都还在锲而不舍坑儿子的爹，真心伤不起啊！

　　就在对便宜父亲的无尽哀怨中，夏尔早餐都没吃完就迎来了刘的到访。看见刘的一瞬间，夏尔脸上的表情就像刚死了祖宗八代似的。刘兴奋的招呼顿时噎了一下，假装伤心地问道：“夏尔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你来是为了报纸上报道的卡伦斯塔因医院复活死者的事情？”如果是这样，他确实一点都不想看见他。

　　“原来夏尔已经知道我来的目的了。”刘一点也不客气地在夏尔身边坐下来，让雷克斯给他端上早餐：“我连早餐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女王想让我去调查卡伦斯塔因医院？”放下手里的餐具，夏尔拉起胸前的餐巾擦了擦嘴。想到女王的打算，他实在是没有食欲了。

　　“是啊。”看夏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刘皱起眉说道：“这件事很为难吗？”

　　“嗯，还好吧。”夏尔思考着对策，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回答刘的问题。如果他身体里没有文森特的灵魂，他一定和葬仪屋有多远离多远，绝不会掺和到他和女王的这趟浑水里。可是葬仪屋偏偏就将文森特的灵魂放在了他的身体里，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不可能完全不理会那个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