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救赎（黑执事）》轻盈落雪

44、第四十三章

　　走出夏尔的卧室，塞巴斯蒂安在走廊上遇见了从王子的卧室里出来的阿格尼，奇怪地问道：“阿格尼先生这么晚了去索玛王子的卧室做什么？”

　　“英国现在的气温还有点低，我怕王子晚上被子没盖好，会着凉的，所以过来看看。”阿格尼和塞巴斯蒂安一起向厨房走去，一边回答他的问题。回答完问题，阿格尼也觉得奇怪：“塞巴斯蒂安先生今天晚上不用陪着夏尔大人吗？”

　　“少爷总要学着独立的，不能总是依赖我。”塞巴斯蒂安目光直视着前方，语气平淡地陈述道。

　　“塞巴斯蒂安先生和夏尔大人吵架了吗？”阿格尼直觉问道。

　　“我只是个执事，怎么会和主人吵架。”塞巴斯蒂安奇怪地看了阿格尼一眼。

　　“那塞巴斯蒂安先生要求也太严格了，夏尔大人的年纪比王子还要小，他还是个孩子。而且，”阿格尼担心地说道：“虽然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不过夏尔大人这几天不是一直心情不好吗？这个时候最需要塞巴斯蒂安先生的陪伴了，毕竟夏尔大人这么信任和依赖你。”

　　“执事的职责是听从主人的命令，既然少爷没有命令我陪伴他，我就没有必要去陪他。”

　　对于塞巴斯蒂安看似正确的冷酷回答，阿格尼语无伦次地说道：“可是、可是执事的美学不是让主人永远开朗、健康，为此豁出性命吗？”

　　听了阿格尼的话，塞巴斯蒂安一时呆站住了。看对方忽然站着不动了，阿格尼以为他生气了，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不、不是，我不是说塞巴斯蒂安先生你说的不对，我、我的意思是……”

　　“不，是一番发人深省的话。”收拾好脸盆，塞巴斯蒂安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书。半晚上只看了半本书之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去了夏尔的房间。

　　没有人陪着，夏尔睡得不太安稳，在凯尔文男爵宅邸的地下室看见的景象不时出现在他的梦中，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惊醒过来。察觉到房间里熟悉的气息，夏尔想也没想开口叫道：“塞巴斯蒂安！”

　　“少爷，我在！”塞巴斯蒂安掀开帐幔，看到夏尔坐在床上，正眼神惊惶地看向他。

　　看见出现在床边的塞巴斯蒂安，夏尔的眼泪就像决堤了似的，瞬间冲出了眼眶，带着鼻音、抽噎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你不是已经有刘了么，不需要我了吧。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夏尔，塞巴斯蒂安的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上前将哭泣的人儿轻轻地拥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少爷，我是不会离开您的，无论去哪儿，即使是地狱，我也会跟随着您！”

　　“塞巴斯蒂安，只有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我，这是命令！”抱着恶魔，夏尔第一次向他提出任性的要求。

　　“Yes,my lord！”即使你要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的，为了你的灵魂。

　　好不容易夏尔哭累了睡了过去，塞巴斯蒂安也没有换睡衣，穿着执事制服就躺进了被窝。看着睡梦中都抓着他衣服的夏尔，塞巴斯蒂安抱着他，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也不想这样对待夏尔，只是他不知道要怎样安慰他。身为恶魔，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能减少哪怕是一点夏尔的悲伤，这让塞巴斯蒂安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少年。

　　这位小少爷对他的影响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是塞巴斯蒂安却并没有改变这种状况的意愿。至少在你活着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始终开心、快乐，这也是执事的美学。怀抱着少年娇小的身躯，恶魔的眼中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

　　向女王汇报了儿童失踪案的情况之后，这起案件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夏尔什么事了。把为了印度餐厅忙得团团转的索玛王子主仆俩留在了伦敦城里的大宅，夏尔打算坐着马车回去自己的城堡仍旧过他的贵族大少爷生活。搭着他们的顺风车一起离开的还有刘，他的“小情人”都走了，他当然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到了岔路口放下了刘，马车仍旧向着郊外凡多姆海威家的城堡驶去。行驶的马车里，塞巴斯蒂安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刘对少爷的心意到底是真心还是演戏，为什么昨天晚上他还深情款款，现在又摆出了一副商人的嘴脸和您交易？”

　　刚才刘从夏尔这里要走了他手里亚洲部分的武器走私网络，作为他这几年的“报酬”。对于刘的要求，夏尔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我和他之间无论有什么样的感情，无论这感情有多么深刻，摆在第一位的始终是利益，这一点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看着塞巴斯蒂安眼睛里疑惑的神色，夏尔叹了口气，说道：“人类的世界是污浊的。在人类的世界，‘纯粹’是不可能存在的，无论是什么东西，以任何形式，都不可能拥有这种品质。”这些追求“纯粹”的非人类，在人类的眼里看来，又何尝不傻呢。

　　回到城堡下马车的时候，夏尔想起了什么，对站在一边的塞巴斯蒂安说道：“你的生日礼物我让人送到你的房间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希望你能喜欢。”

　　塞巴斯蒂安愣了愣，没想到夏尔居然还记着这件事。带着夏尔回到自己房间，塞巴斯蒂安推开门，顿时觉得自己的嘴角隐隐抽搐起来。他屋子里满地的猫毛，洁白的床单上也满是猫咪的脚印，这还不算，猫食盆和水盆也打翻了，猫粮和着水糊了一大片地板，上面还有滚动的痕迹，原本浑身雪白毛发的安琪现在成了一只“花猫”。

　　看着脏兮兮的安琪追着一只毛线球从眼前跑过，塞巴斯蒂安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望向了身后。似有所觉的夏尔抬起头，对上了塞巴斯蒂安不善的目光，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回过了神来。在塞巴斯蒂安找他算账之前，夏尔胡乱说了句“生日快乐”，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直到确定塞巴斯蒂安看不见自己之后，夏尔才停下来松了口气。原本他是觉得今年再送塞巴斯蒂安一只猫太没有新意了，可是他又不知道他有别的什么爱好或者需要，便想着替安琪做一个“游乐园”。要是安琪玩得开心了，塞巴斯蒂安也会高兴的吧。

　　哪里知道安琪玩得太开心了，居然把塞巴斯蒂安的房间弄得那么乱。想到这里，夏尔苦恼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可不觉得塞巴斯蒂安会这么简单就算了，他今天的晚餐估计又要遭殃了。

　　晚餐的时候，出乎夏尔的意料，小心眼的塞巴斯蒂安居然没有“报复”他，做得都是他喜欢的菜色。对于这诡异的状况，心虚加心惊的夏尔甚至都不敢转身去看站在他身后的塞巴斯蒂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吃完了丰盛美味的晚餐。

　　夏尔用完晚餐之后，塞巴斯蒂安吩咐仆人收拾餐桌。看着撑得瘫在椅子上，心满意足的小主人，他在心里默默地冷哼了一声，直言不讳地说道：“少爷送的生日礼物我不喜欢。”

　　正在打着饱嗝的夏尔噎住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硬着头皮看向塞巴斯蒂安，试探地说道：“要不我重新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吧，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那少爷就送我一只您亲自挑选的猫咪吧！”塞巴斯蒂安特意在“亲自挑选”上加了重音。

　　波斯猫的脾气可不是很好，万一安琪和新买的猫咪起冲突打起来，不是会把你的房间弄得更乱。看着塞巴斯蒂安不太好的脸色，夏尔识相地将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乖乖回答道：“……我明天就去买。”大不了挑一只性格温和的猫咪送给他，这样情况会好一点吧。

　　从凡多姆海威城堡到伦敦宠物市场的距离，当然比从凡多姆海威家在伦敦城里的大宅去那儿更远，花的时间自然要更多，这可把猫毛过敏的夏尔折腾地够呛。带着他精心挑选的、性格温顺的苏格兰折耳猫回到城堡的时候，夏尔已经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让仆人将猫咪带下去，塞巴斯蒂安一边给夏尔擦着脸，一边问道：“少爷为什么一定要送我生日礼物呢？”

　　“你不想收到生日礼物吗？”他其实只是想让塞巴斯蒂安体会一下被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虽然夏尔送的东西都不是他必须的，可是塞巴斯蒂安却觉得自己说不出“不想要”这句话。看着塞巴斯蒂安没有表情的脸，无止境的悲伤涌上了夏尔的心头。他还活着的时候，自然会将塞巴斯蒂安放在心上，每年送他生日礼物。可是，等他死了呢？还会有谁记得这个恶魔的生日，送他生日礼物？

　　塞巴斯蒂安现在收到生日礼物越开心，等他死了之后，每年生日的时候，他岂不是就越难受？他最多也只能活几十年，可是恶魔却能活很久很久，那不就是说塞巴斯蒂安为了这几十年的快乐，以后要痛苦上几十年的好多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