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救赎（黑执事）》轻盈落雪

45、第四十四章

　　倾身抱着塞巴斯蒂安，夏尔努力忍住不哭泣，带着鼻音说道：“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送你生日礼物了。”停顿了一会儿，夏尔声音里还是忍不住有了哭腔，颤抖地说道：“塞巴斯蒂安，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恶魔没有答应自己的小主人，因为他不知道“过得好好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开始为了填饱肚子和增强实力奔波，除此之外，塞巴斯蒂安不知道活着还能做什么，“恶魔的美学”是他黑暗的生命中唯一的点缀。

　　一个星期之后，夏尔从报纸上看到了对马戏团成员的审判结果，全部处以绞刑。报道里并没有提到凯尔文男爵，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放下报纸，沉默了一下，夏尔吩咐道：“塞巴斯蒂安，联系巴顿伯爵，问问他的福利院能不能收留那些没有亲人认领的孩子。”

　　“是，少爷。”塞巴斯蒂安微微鞠躬之后，去联系巴顿伯爵了。

　　报纸上介绍了那些孩子的情况，除了被亲人认领走的，剩下的孩子有的原本就是孤儿，有的则是找不到亲人了。巴顿伯爵从文森特时期就和凡多姆海威家有交往，他是个慈善家，开办有福利院，可以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孩子。

　　将和巴顿伯爵交涉，安顿那些孩子的任务交给了伦敦的桑德拉，夏尔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渐渐抚平心里的伤痛。只是还没等夏尔从这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凡多姆海威家的城堡迎来了维多利亚女王的两位秘书、武官兼执事：查尔斯•格雷和查尔斯•菲普斯，统称W•查尔斯。

　　夏尔在会客室接待了两位执事，雷克斯带着仆人端上了红茶和茶点。相互寒暄之后，女王的两位执事说明了来意：“我们今天来，是向凡多姆海威伯爵传达女王陛下的口谕：希望伯爵能筹办两周后的正式餐会，替女王招待她的远亲，德国班堡银行名誉理事，凯欧路克•冯•纪门斯阁下。”

　　女王的口谕？这意思是他必须接受，可这并不在“凡多姆海威伯爵”的工作范围内啊。迟疑了一下，夏尔婉拒道：“我平时从不参与任何交际应酬，认识的人不多，恐怕无法招待好尊贵的客人，还是请女王陛下安排其他人接待纪门斯先生吧。”

　　“凡多姆海威伯爵继承爵位已经有三年了吧，可是却还是什么事都依赖自己的执事，这可不行啊。所以女王陛下这次把这件事交给伯爵，也是希望能借此培养您的独立能力，让您成为合格的‘凡多姆海威伯爵’呢。”格雷说着话瞟了一眼站在夏尔身后的塞巴斯蒂安，眼睛里带着别有意味的神色。

　　听了格雷的话，凡多姆海威伯爵的脸色难看起来，女王这是说他不合格的意思？看到气氛僵硬起来，菲普斯开口打圆场道：“纪门斯先生这次私下访英，是因为对作为世界工场的英国的产业及民间文学抱有兴趣，希望能与这方面的人士进行交流。凡多姆海威伯爵是上流社会中少有的自己经营公司的上层贵族，女王是相信伯爵能招待好纪门斯先生，才把这件事委托给您的，还请伯爵务必不要推辞！”

　　凡多姆海威伯爵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矜持地说道：“既然这样，请两位转告女王陛下，我一定会办好这次晚餐会的！”

　　送走女王的两位执事，夏尔转身去了书房，坐在书桌后的大皮椅子里，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格雷的话太奇怪了，按理来说只要他完成了女王下达的命令，她应该不关心他是自己独立完成的，还是听从执事的意见完成的。那格雷为什么要说女王对他依赖执事不满呢？

　　不，不对！女王根本不是对他依赖执事不满，而是怀疑他！想通了之后，夏尔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沾湿了后背的衣服。可是女王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怀疑，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露出破绽啊。仔仔细细地将自己这三年来的一言一行过滤了一遍，夏尔确定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会让女王怀疑他。

　　看着沉思中的夏尔忽然坐直了身子，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来，站在一边的塞巴斯蒂安担心地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少爷，您怎么了？”

　　被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惊醒，夏尔回过了神来，虚脱似的靠回椅子背上。歇了一会儿，夏尔向塞巴斯蒂安述说了自己的想法。听完夏尔的推测，塞巴斯蒂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虽然不知道女王为什么忽然之间会对少爷产生怀疑，不过您的想法并不是没有道理。”

　　看了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夏尔一眼，塞巴斯蒂安提醒道：“少爷，不管女王为什么会怀疑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办好女王吩咐的晚餐会。这件事应该是女王用来试探您的，不谨慎可不行呢。”

　　用衣袖擦去额头的冷汗，夏尔呼了口气，坐直了身子，他都钻进牛角尖里，几乎快要忘记这件事了。塞巴斯蒂安说的没错，接待纪门斯的晚餐会应该是女王用来试探他的，所以这件事没有表面这么简单。可是，一个接待的晚餐会有什么可复杂的？还是女王有别的安排？

　　应该是这样没错，看来在晚餐会上会发生什么事啊，但是他却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没办法提前做出安排。这也是女王的用意吧，让他在慌乱中露出致命的破绽。现在他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最先要做的就是办好这个晚餐会，夏尔开口问道：“塞巴斯蒂安，对于晚餐会将要邀请的陪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在晚餐会上恐怕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认为，为了到时候能更加容易控制局面，不宜邀请过多的人。”听到夏尔的询问，塞巴斯蒂安和他一起商量起晚餐会的各项准备事宜。和塞巴斯蒂安一起商量好了要邀请的人，吩咐执事去制作邀请函，夏尔便专心等待两个星期之后的晚餐会。

　　两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塞巴斯蒂安精心筹备的凡多姆海威伯爵府的第一次正式晚餐会就要开始了。晚餐会正式开始之前，在更衣室为夏尔换上正装，塞巴斯蒂安忧心忡忡地叮嘱道：“少爷，您可千万不能在这么正式的餐会上弄错礼仪，那会很丢脸的。”

　　“知道了啦，你都说多少次了。”夏尔愤愤不平，他的贵族礼仪有那么差劲么，好歹他也上了三年的礼仪课啊！看塞巴斯蒂安还是一脸担心的表情，夏尔安慰道：“不会出差错的，不是还有你跟着我么。”

　　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虽然这么想着，执事还是躬身道：“Yes,my lord！”

　　换好衣服，夏尔领着塞巴斯蒂安向大厅走去，准备迎接到来的客人。他们邀请的陪客是根据菲普斯说的纪门斯这次私下访英的目的：交流英国的产业和民间文学的心得，来决定的。

　　这些陪客分别是：造船、海运企业，蓝星航运公司贸易部董事：巴特立克•菲尔佩斯；舞台制作人：格林姆史毕•金；歌剧歌手：爱琳•迪亚斯；上海贸易公司“昆仑”英国分店店长：刘和他的小妹：蓝猫；以及在英国上流社会颇受欢迎的多尔伊特•钱帕子爵。

　　其中巴特立克•菲尔佩斯是两位执事转达的女王推荐的人选，说是纪门斯特意说明想和这方面的企业家多交流；刘是听到消息主动要求参加的,估计也是女王的意思；多尔伊特•钱帕子爵是夏尔听从塞巴斯蒂安的建议，请来活跃气氛的，因为凡多姆海威伯爵的交际能力实在是令执事感到担忧。

　　站在二楼向下扫了一眼，夏尔发现人数有点不对：“纪门斯先生还没到？”

　　“似乎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会稍微迟一些。”

　　转头看了看窗外的狂风暴雨，这种天气也不知道会晚多久，总不能让其他客人都站在大厅里干等。拄着手杖走下楼梯，夏尔正想先把已经到达的客人请到餐厅的时候，仆人通报道：“纪门斯先生和格雷伯爵到了！”

　　“初次见面，我是凯欧路克•冯•纪门斯，承蒙招待，感激不尽。抱歉，我来晚了。”进门的纪门斯自我介绍之后，首先表达了迟到的歉意。纪门斯的年纪大概四五十岁，外表看起来和其他的德国人一样，严谨、一丝不苟。

　　“哪里，欢迎您的远道而来。都是初次见面，就先认识一下吧。本日的餐会为了便于自由畅谈，特别准备了自助餐。这边请！”夏尔也热情又不失礼节地回答道，优雅得体又标准的贵族礼仪着实让身后的执事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