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救赎（黑执事）》轻盈落雪

43、第四十二章

　　看着索玛王子带着阿格尼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塞巴斯蒂安笑着问道：“少爷这么信任索玛王子吗，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总不能让他闲着吧，再说不是还有阿格尼吗？”夏尔站起身，示意塞巴斯蒂安准备出门。

　　看两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刘奇怪地问道：“你们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

　　“马戏团的事情你也看见新闻了吧，蓝道爵士的审讯应该有结果了。”不清楚马戏团和凯尔文男爵之间的关系，他没办法向女王做汇报。以凡多姆海威家和警察局的关系，他要是不去，估计蓝道爵士也不会想到把审讯结果跟他说一声。

　　因为并不赶时间，夏尔和塞巴斯蒂安慢慢地散着步向警察局走去。来到警察局，蓝道爵士对马戏团的审讯果然有了结果，凯尔文男爵已经死了，马戏团的人也没必要守口如瓶了。

　　从蓝道爵士那儿得知马戏团的主要演员帮助凯尔文男爵绑架孩子的原因，夏尔心情沉重地带着塞巴斯蒂安向警察局外面走去。这个理由并没有什么新奇的，非常普通，夏尔站在警局门口抬头看着天空的艳阳，却觉得心里的悲伤满的就要溢出来。

　　马戏团的主要演员，除了耍蛇人，其他人都是从同一家福利院出来的孤儿。他们之所以会听从凯尔文男爵的命令绑架孩子，是想要男爵继续资助那家福利院，让那里面的弟弟妹妹们可以顺利长大。是凯尔文男爵开办的那家彩虹福利院吧，夏尔低下头，觉得心里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回到大宅，刘看见夏尔难看的脸色愣了愣。夏尔没有理会他，径直去了书房，拨通了约翰的电话：“派人去确认一下彩虹福利院现在的状况。”

　　“少爷想资助彩虹福利院吗？”看夏尔放下了电话，塞巴斯蒂安问道。

　　“如果那家福利院还在的话。”夏尔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信向女王汇报这起事件的详细情况：“那家福利院里的孩子只怕是第一个遭到凯尔文男爵毒手的。”

　　少年趴在书桌上写着信，周身围绕着浓重的哀伤，塞巴斯蒂安默默地站到一边。夏尔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他如此平静地说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这种平静让恶魔空荡荡的胸口揪了一下，这个少年对人性黑暗的认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写完信，夏尔也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封好信封，将它递给塞巴斯蒂安，吩咐道：“让桑德拉将这封信送到白金汉宫去，交给女王。”

　　“是。”接过信，塞巴斯蒂安微微鞠了一躬答应之后，沉默地退出了书房，给夏尔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第二天下午，夏尔收到了约翰的汇报，那家彩虹福利院果然在几年前就已经没有人在了，现在只剩下了一片废墟。无法抑制的悲哀涌上心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夏尔对塞巴斯蒂安悄声耳语吩咐了几句。惊异地看了夏尔一眼，塞巴斯蒂安没有说什么，出门径直去了警察局。

　　马戏团的人为了那家福利院，做了这么多残忍的事，无论如何，都应该知道结果，夏尔让塞巴斯蒂安将彩虹福利院的状况带给他们。顺便问他们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并带给他们一句话。那个问题是“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回去福利院看过你们深爱的那些弟弟妹妹？”

　　那句话是“无论什么样的理由，生命都应该是最后的底线。”马戏团的人真的对福利院的情况毫无所觉吗？未必，他们只是不敢去确认而已。因为他们害怕，他们无法接受真相，便只有逃避，甚至不惜牺牲无辜者的生命，只为了维持自己的谎言和梦境。

　　塞巴斯蒂安从警察局回来后，向夏尔汇报马戏团成员的反应：“得知福利院的状况，他们的精神就几乎要崩溃了，后来又听到少爷的问题和留言……少爷，您为什么要告诉他们真相，反正他们也是要被处死的。”能够在死前保持最后的幻想，对马戏团的那些人来说应该是一种幸福吧。夏尔不像是会为难像马戏团成员那样的人啊，毕竟他们本性并不坏，只是被凯尔文男爵利用了。

　　“可是，那些孩子确实是他们绑架的，那些无辜的目击者也确实是他们亲手杀死的。如果想要改正的话，起码要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错吧。”凯尔文男爵自然是罪该万死，维多利亚女王只怕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只有这些马戏团的人，明知道这是错的，也不愿意去做这样的错事，却仍旧犯下了过错。

　　看着夏尔望着窗外透露着哀伤的背影，塞巴斯蒂安不明白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死去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回来，马戏团的人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就根本不重要了吧。所谓真心的悔过，对已经死去的人和将要死去的人来说，真的有必要吗？

　　对恶魔来说，只有灵魂是有意义的，所以他才会对明明生命这么短暂，却还要追求这么多对灵魂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的人类感兴趣啊，塞巴斯蒂安在内心默默地感叹。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人类的感情放在一边，塞巴斯蒂安向夏尔提了个意想不到的要求：“少爷，我想请您收留一个人，可以吗？”

　　“收留一个人？谁啊？”转过头来，夏尔奇怪地问道，塞巴斯蒂安可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是马戏团的那个耍蛇人，他叫斯内克。除了主要演员，马戏团的其他人包括斯内克在内并没有参与绑架案，警察局问清楚之后就释放了他们。但是这个耍蛇人有点特殊，因此离开马戏团之后就没有了去处，所以我才想请问少爷，您能不能收留他？”

　　深深地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夏尔答应了他的请求：“可以，不过你要保证他的那些蛇不能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是，少爷！”

　　直到晚餐的时候，夏尔的神情都是恹恹的，惹来了索玛王子主仆俩和刘的侧目。对于他们的关心，夏尔不能说出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只好笑着敷衍过去。看着夏尔脸上勉强的笑容，刘若有所思地不再继续追问，还顺便帮他转移了索玛王子的注意力。

　　洗完澡，夏尔正要就寝的时候，刘不请自来进了他的房间。将塞巴斯蒂安赶出了房间之后，看着夏尔阴郁的脸色，刘叹了口气，轻轻地将他揽在身前：“有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发泄出来会好受一些。”

　　刘的话就像打开了开关，让夏尔心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似乎有了排解的出口，再也压制不住了，冲击得眼里都有了泪光。揪着刘的衣服，夏尔伏在他胸前哭泣起来。拍抚着怀中少年的背部，安抚着他失控的情绪，听着他极力抑制着自己的哭声，刘微微睁开的眼中带着心疼的神色。

　　直到哭得声音都哑了，夏尔才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只是还抽噎个不停。没有低头去看怀中的少年，刘伸手抚上了夏尔左眼的眼罩：“夏尔，我可不可以奢望，在你的心里能占有一席之地？”

　　听到刘的问题，夏尔僵住了，无论他说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和这个男人都是不可能有未来的，这在他们相遇之前就已经注定了。察觉到怀中身躯的僵硬，刘两手环抱住了夏尔，明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好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那样，不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我清楚我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可是，我还是希望夏尔的心里能刻着我的身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轻轻地磨蹭着少年的头发，刘在夏尔看不见的角度，苦涩地笑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夏尔伸出手颤抖地回抱住了刘，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个拥抱是承诺还是安慰。不过对两个没有未来的人而言，有这个拥抱似乎就已经足够。察觉到少年的回抱，刘的身子先是僵硬了一瞬，然后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收紧了手臂，刘不由得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没出息，却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等夏尔彻底平复下了情绪，刘才推开他，也不嫌弃他满脸的眼泪、鼻涕，轻轻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晚安！”看着夏尔被泪水清洗过，更加清澈的右眼，刘又忍不住在他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这才不舍的松开手，回去自己的房间。

　　刘离开后，塞巴斯蒂安端着热水进来，拿下夏尔的眼罩，绞干毛巾给他擦脸。服侍夏尔躺下之后，塞巴斯蒂安端着水盆离开了房间，故意无视了少年最后欲言又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