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救赎（黑执事）》轻盈落雪

40、第三十九章

　　塞巴斯蒂安很快就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沿着楼梯盘旋向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个个的房间。夏尔皱起了眉，普通贵族家的地下室都是作为储藏室和地窖，主人一般都是把整个地下室用墙壁分隔成几大块区域，简陋一些的甚至连门都没有。这个凯尔文男爵将自己家的地下室隔成这么一个个小房间，这很不寻常。夏尔正犹豫着要先搜查哪边，塞巴斯蒂安头转向右边说道：“那边有奇怪的气味。”

　　“那就先查那边。”

　　塞巴斯蒂安向传出奇怪气味的房间走去，伸手打开门，里面的情景让夏尔猛地捂住了嘴：“唔！”塞巴斯蒂安立刻关上了门，抱着夏尔走了几步，放下了他。刚一站到地上，夏尔一把推开塞巴斯蒂安，蹲在墙角呕吐了起来，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糊了满脸，看起来惨不忍睹。

　　那个房间简直是一个屠宰场，在房间中间有一个成年人一半高的台子，上面放着一具不完整的孩童尸体，那具尸体下半身的肉被\干干净净地从腿骨上剔除了下来。台子旁边摆放着两个框，里面分别放着白森森的骨头和血淋淋的肉块，这是一个专门“分解”孩子们的尸体的房间。

　　吐得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以吐了之后，夏尔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的胃还是一抽一抽地有呕吐的欲望，脑仁也一跳一跳地疼。凯尔文男爵绑架这些孩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脑海中又闪过了刚才看到的画面，夏尔忍不住干呕起来。

　　看着夏尔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塞巴斯蒂安在心中叹了口气，那个房间里的景象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塞巴斯蒂安扶起夏尔，帮他擦干净嘴边的污渍，提议道：“少爷，接下来的调查还是交给我吧。”

　　夏尔犹豫了下，他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好，还是不要逞强的好：“好吧，接下来的调查就交给你了。”

　　“Yes,my lord！”塞巴斯蒂安单膝跪地接受了命令，然后带着夏尔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让他藏好。夏尔掏出手枪，警惕地看着四周，等着塞巴斯蒂安调查完毕。

　　塞巴斯蒂安忠实地执行了命令，一间间的打开那些房间的门查看。查看完所有的房间之后，他脸色沉重地向夏尔藏身的地方走去。夏尔在角落里握着手\枪等了一阵子，看到塞巴斯蒂安回来，才松了口气，收起了枪，问道：“你查到什么了吗？凯尔文男爵为什么要绑架那些孩子？”

　　走到夏尔面前，塞巴斯蒂安单膝跪地汇报他搜查的结果：“从其他房间的搜查结果来看，凯尔文男爵在使用那些孩子的骨头做材料制作义肢。所以失踪的孩子才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因为他们的尸体都被‘用掉’了。”

　　“这么说，马戏团成员使用的那些义肢岂不都是……”夏尔不敢置信地问道，看塞巴斯蒂安点点头，他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捂着胃部难受地干呕起来。刚才他已经连胃里的苦水都吐干净了，现在胃部抽搐地厉害，感觉都快要痉挛了。

　　“但是，他这么做并不仅仅是想做义肢。”塞巴斯蒂安尽职尽责地继续汇报：“我还发现了一个手术室，结合我们刚刚看见的凯尔文男爵现在的身体状况，我猜测他最终的目的是想要更换身体，他想换一个更加年轻、美丽、健康的身体。”他们刚刚在上面远远地看见凯尔文男爵的时候，他全身从头到脚都缠满了绑带，加上他在制作义肢，只有想换个身体，才能解释他身上的这种状况。

　　捏着拳头靠着墙壁颤抖了好一阵子，夏尔强迫自己平静了下来，抬起头准备让塞巴斯蒂安带他离开这儿，却发现对方欲言又止。“你还有什么没说完吗？”夏尔疑惑地问道。

　　看着夏尔惨白的脸色，眼中还带着点点泪光，塞巴斯蒂安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说不出口。三年前的事给夏尔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夏尔一直在努力地遗忘那段记忆，直到最近才稍稍从阴影中走出来，如果看到那些东西，他会很痛苦吧。

　　塞巴斯蒂安迟迟没有说话，夏尔更疑惑了，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迟疑：“还有什么比那个‘屠宰场’更恐怖的吗？你说吧，我承受的了。”

　　和少年纯净、温暖的目光对视，塞巴斯蒂安觉得自己的心情复杂微妙起来：他不想夏尔重新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可是又很期待他看见那些东西的反应。这个最深的黑暗都无法污染的灵魂，在地狱中依然没有放弃希望的心灵，如果看到了那些东西，他会怎么做呢？会像其他的人类那样，放弃心中虚伪的善良，变成杀戮的魔鬼吗？三年前，他不杀了那些伤害他的人，到底是胆小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沉默了一阵，塞巴斯蒂安做出了决定，他只是一个执事，他和夏尔之间的契约也规定了他必须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并且不能说谎：“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布置和少爷三年前待过的那个地下室的房间一模一样，您要去看看吗？”

　　听了塞巴斯蒂安的话，夏尔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应该去，可是嘴巴却像着了魔一样自动说道：“你带我过去看看。”

　　塞巴斯蒂安抱起夏尔，走向走廊的尽头，打开了那扇比其他的门大一倍的木门。抱着小主人，恶魔一步步走下阶梯。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埋在塞巴斯蒂安肩窝里的夏尔僵硬地抬起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转过脖子看向周围。这房间里的景象果然和塞巴斯蒂安说的一样，祭台、阶梯座位、铁笼、笼子里的孩子和地上的魔法阵，一切的一切简直就像是那个地方的翻版。这就是维多利亚女王想让他看的东西吗？

　　夏尔以为，再次看见这一幕，自己一定会崩溃，可是除了一开始的害怕之外，他的心情却意外地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清晰地感觉到，三年前的伤痛渐渐从他心里淡去，虽然留下的痕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消失，但是已经不能再对他造成影响了。

　　幸好、幸好三年前他没有杀死那些人，他从没有为了泄愤杀死过任何人，这真是太好了！紧了紧抱着塞巴斯蒂安的双手，夏尔这一刻无比感激命运让他遇见了这个恶魔，要是没有他的陪伴，自己一定无法熬过三年痛苦的无眠之夜。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夏尔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地露出了笑容，正当他想让塞巴斯蒂安带着他离开的时候，脑海里却骤然传来一阵刺痛。这阵痛楚是如此剧烈，来得又是如此突然，夏尔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能张开嘴用刺耳的尖叫来缓解疼痛。

　　看见夏尔脸上放松的表情，塞巴斯蒂安是意外的，他以为就算他不会大肆杀戮泄愤，也应该万分痛苦才对。可是，夏尔紧接着就突然抱着头痛苦地尖叫了起来。拍着他的背安抚着痛苦的少年，塞巴斯蒂安想起了夏尔对文森特灵魂的推测，一颗心沉了下去。

　　夏尔的尖叫恐怕已经惊动了这栋宅邸的人，他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顾不上其他的，塞巴斯蒂安捂住夏尔的嘴，抱着他迅速离开了凯尔文男爵的宅邸。

　　远离了凯尔文男爵的宅邸，塞巴斯蒂安没有放下夏尔，只是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一边快速向他们停放马车的地方赶去，一边问道：“少爷，您还好吧？”

　　夏尔已经停止了尖叫，只是他的脑海里还是刀割一般的疼。听见塞巴斯蒂安的问题，夏尔虚弱地回答道：“还好。”

　　听着夏尔回答的声音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塞巴斯蒂安担心地叮嘱道：“少爷，您千万不可以晕过去！”两个灵魂之间意志的交锋，失去意识的那个很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脑海中似乎有人在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又似乎有人在用铁棍搅拌他的脑浆，夏尔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艰难地抬起手伸到眼前，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背，借着这疼痛让自己清醒了一点，夏尔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塞巴斯蒂安没有命令是不会行动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晕过去，必须在这之前将一切都部署好。

　　他刚才的尖叫一定已经惊动了凯尔文男爵，他们得在男爵转移那些孩子和罪证之前，救出被绑架的孩子，还有那个房间……儿童失踪案既然是女王用来试探他的，那她一定会派人在凯尔文男爵的宅邸附近监视，他不能出错。现在时间非常紧迫，如果塞巴斯蒂安带着他坐马车回去城里，再去通知阿帕莱恩警官过来只怕会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