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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 来生不再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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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架在路芊雪脖子上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显然让路离越不安。
“大哥,我没事。”
“付笙,你放开她。”
付笙见门外围着的护卫,将匕首更加逼拢路芊雪的脖子。
“都给我让开,不然我杀了他们。”付笙右手抽出身上的长剑,指着古莫意。
祁晏没法,只得挥开护卫,给付笙留开一条道。
付笙半拖半胁迫将两人一同挟持出屋外。
“谁都不许跟来。”
他要用这两个足够分量的筹码,来换取他想要的,不得不承认,他被古莫意的人逼得急了,才会莽撞的跑来。
现下双方都僵持,不敢乱来。
飘着大雪的隆冬,古莫意的头上却冒出了细细的汗,紧紧咬着唇,一句话也不敢说,藏在袖中的手,大力得快将那物件捏碎。
这种情形,在这些日子,经受过无数次,古莫意心知,这是独活又发作了。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人?”路离越握紧手中的剑,指着付笙的方向,却不敢轻举妄动。
付笙看着路离越,突然邪恶地笑道:“放人?放谁?要不,路公子做个选择如何?是要古莫意活命,还是要救你的路小姐?”
“放了雪儿。”
想也没想,路离越便说出了口。
路芊雪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本就无辜,被牵扯进去,实则不该;再者古莫意武艺高强,即便现在中蛊,怕也是不会弱到哪里去,定能脱困。
可是他却不知,此时的古莫意,早已散了一身内力,因为他的背叛,五脏俱损,武功尽失。
他更不知道,背对着他的古莫意,在听到他毫不犹豫说出放了路芊雪时的悲凄。
古莫意木然地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看着纷纷洒洒的漫天雪花,却再也感觉不到冷,那如尖刀一般的话,再也不能刺伤他。因为他的心,早就彻底死去。
一个心已死的人,为什么还活着呢?
师父和师爹还在来皇城的路上,据说,他们捡了个漂亮的男孩儿,才四岁,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只可惜他怕是无缘见到了。
古莫意盯着付笙,趁着祁晏与他说话,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时,提起力气打掉付笙的长剑,快速推开路芊雪。
付笙感觉到古莫意的动作已然来不及,路芊雪已经摔倒在雪地里,脱了他的控制,一把扯过古莫意,刀尖抵着他的脖子。
祁晏则就近扶住路芊雪,路离越快速欺身,剑尖逼上付笙的头颅。
付笙咬牙切齿道:“古莫意!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呵,请便。”
古莫意丝毫不在意,那刀尖已经刺破他的皮肤,流出了血。
“路离越,你的两个仇人都在这里,动手吧。”古莫意哑着声音道。
“不可以。”祁晏生怕路离越真的动手。
两个仇人,什么意思?
“路伯父的确死在我的手里,不过,在这之前,他就已经中了付笙下的惑心蛊,已是必死无疑。”
“中蛊?”
“你闭嘴。”付笙见事不妙,高声呵斥,路离越的剑顶着他的头,却让他不敢乱动。
当初,将蛊藏在画中,让路尘柯中蛊,并使计将人引到悬崖,将手下一人易容成自己的样子,和路离越一起绑在悬崖,为的就是让路离越误会。
古莫意却不予理会,反手将路离越的剑从付笙的头上移下,抵在自己心口,“刺下去,你的仇,便报了。”
古莫意的样子,太过平静,竟让路离越心底生出害怕。
“你干什么?”
想将剑从古莫意手中抽出,却被他紧紧握住,被割伤的左手,血,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意儿,快放手。”
看着他受伤,路离越不敢再乱动,只能恳求地看着他。
“你有多久,没这样叫过我了?”
久到,他都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么亲腻的称呼了,久到,他都要忘了,这个人从前对他那么好过,久到,以为他们之间,只有仇恨。
只是啊,如今的他们,却再也回不去了。
定定地看着路离越,仿佛天地之间,就只有眼前这个人,那么专注的凝视,那双眼中饱含的深情与痛苦绝望,却让路离越心中一冽。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古莫意向后弯起右手,一柄抹了剧毒的伸缩匕首便刺进了付笙的腹部。付笙吃痛将古莫意往前一推。
下一刻,路离越眼睁睁看着,古莫意顺势将左手抓着的剑用力刺进了他的心口,力道之大,直接将古莫意的整个身体刺穿。
“不!”一阵哀痛的嘶吼在王府响起。
古莫意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再也没了支撑的力气,跌在雪地里。
路离越跪在地上,小心将古莫意搂进怀里。
“救……晏王爷……救意儿。”
祁晏亦是没有回过神,被这一喊,才冲过来。
护卫们则是快速上前,将受伤地付笙,直接杀了。
付笙没想到,自己这一生,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还来不及吐出一个字,便断了气。
路离越以极快的速度把古莫意心口的剑拔去,再将真气输到他的体内,却见祁晏呆呆地在一旁不动弹,气得大吼道:“救他啊,你救他啊。”
祁晏悲愤。
救,他拿什么去救,剑,穿透了心脏,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救他呀,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的意儿。”
只是任他怎么求,祁晏也只是看着古莫意,不再动作。
不,他要救他,他不能死,祁晏不救,他救。真气,拼了命往古莫意体内送。
一口鲜血,从古莫意口中狂涌而出。古莫意微微睁开了双眼,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丝温热的气息流动。
何必呢,既然恨他,又何必要救他。即便活着,又能怎么样呢?他依旧是这辈子都爱不到的人,活着,只会是彼此最重的枷锁罢了。
“越……哥哥,假若,假若,来世我为女子,你……你可愿……爱我?”胸口涌积的鲜血,从口中溢出。
爱,怎么会不爱呢?只是害怕,让路离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用手擦拭古莫意的嘴角。
“呵。”古莫意微勾起嘴角笑了。
他已是将死之人,连骗骗他也不愿意吗?罢了,罢了。
爱过,快乐过,伤过,痛过,绝望过,也恨过。现在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人,也可以这样放下了。
就用他这条命,划上所有恩怨的终结。
“我不……不要……你的真气。”
路离越只是将他紧紧搂着,呜咽着摇头,“别说话,省着力气,求你别说话。”
整个身体都害怕得颤抖,却不敢将视线从古莫意的身上移开半分。
“我伤了你爹娘,你杀了成子,我欠你的一条命,现在还给你。” 不想再欠他,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缠,扰乱来世的轮回之路。
“不,你还不清,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你要活着,好好偿还我。”
还清,怎么还得清,在自己发觉已爱他至深的如今,这份情,就已经还不清了。
——是你让我懂得情与爱,是你将我拖进爱情的深渊,你怎么忍心丢下我自己去品尝爱的滋味。
只是心中即便有千言万语,哽咽着的喉咙却让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能红着眼眶,紧抱着怀里的人。
鲜血已经染红了古莫意的白衣和满地白雪,路离越抽出手按着那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
别流了,别再流了。
古莫意伸出已经冰凉的手,抚上路离越的脸,原来,这个人这么恨自己,即使赔上这条命,也偿还不了满身的血债么?
这张脸的主人,从八岁初遇起,便刻在了自己心底,初遇时的种种美好,还萦绕在心头,恍然间却已是十年了。
只是啊,他爱得好累,好痛,再也不想去争辩和抢夺,该好好歇息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他再也不想去爱了。
“越哥哥,如果……还有来生……那我们就……再也不要……不要相遇了吧,永生永世便也……别再相识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要绝望到何种程度,才会祈求不再相遇相识。
手,从路离越脸上无力地滑下。
“不要!”
怀里的古莫意已闭上了双眼,结束了他短暂而又悲苦的一生。
拼命摇晃着怀中的身躯,灭顶的绝望侵袭而来。
“意儿,你别睡,你看看我啊,我求你了,意儿。”路离越仍旧不死心的输送真气,可那明显在排拒的力量,提醒他,怀里的人,已经彻底失了气息。
“你看着我,你不是想让我爱你吗,我爱你,我爱你,你起来,好不好?”抱住怀中人的头,将那苍白的脸贴近自己,“你听到了吗,我说我爱你,这辈子,只爱你,我会和你成亲,给你一个家,所以,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错了,意儿,我不该背叛你,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你醒来吧,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可是,你别这样吓我。”
泪,一滴滴落在那张已无生气的脸上,一遍又一遍述说着自己的忏悔,只是,却再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你乖,我的意儿最听话的,对不对,睁开眼睛好不好,不许调皮,你吓着我了,再不起来,我要生气了。”
祈求、威胁、恳求,也再挽不回怀中人的倾慕与注视。
“意儿,你怎么可以如此,怎么狠心丢下我,我真的错了,我求你回来,回来好不好?所有的事,我们都放下,好好在一起,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你回来呀。”
哭着哀求,可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心疼。
他还没有亲耳听到自己说:我爱你。
只是,现在自己说上千遍万遍,是不是都来不及了?
祁晏不忍再看,“够了,他已经走了。”
路离越瞪着哭红的双眼,大力推开祁晏,吼道:“你胡说,你滚开,不许碰我的宝贝。”
祁晏被推得坐倒在地,冲着宛如失了心一般的路离越就是一拳。
“你现在惺惺作态,又有什么用,你以为,他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你就没有半点责任吗?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莫意不会受伤,不会遭了付笙的暗算,更不会伤心欲绝,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有太多责问的话,却说不出口,古莫意的死,祁家又何尝不是凶手。
一旁的路芊雪已泣不成声。
整个天地,失了整个颜色。
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回一个名唤古莫意的翩翩公子。
是这个人世给了他解脱,还是他遗弃了这个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