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落澜》为诗

20、菩与妖（三） “菩若居士

　　“菩若居士，皇后娘娘有请。”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宫道人影慌张，菩若隐约听到时疫两个字。
　　“皇后娘娘，请允许微臣前去城门帮助广陵侯安排难民。”
　　“林元浩，你以为我不担心琴姐姐？可是现在别说含澜，宫里都已有了时疫，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琴姐姐和老祖宗交代？”
　　“是的，”菩若快步进入奉天殿，“大哥哥娶了妻，做事还是这么毛躁。你是奉天殿中郎将，承担着护卫中宫的职责，淇书姐姐将待生产，如果你不在时出了什么事，不是我们功勋府就可以解决的。”菩若也管不了修行不修行，用的是当年在功勋府的语气。
　　“六妹妹！三年未见，你已——”林元浩是大房嫡子，淇书和淇画则是二房的嫡女，幼时他也是和淇书更为交好，所以淇画修行他并无过多在意。
　　“你不放心，让我去吧，我略通药理。”
　　“淇画！不行，你们谁也不能去，广陵姐夫一定会把琴姐姐照顾好的。”
　　菩若没有答话，上前来搭了淇书的脉，虽有气血翻动，但是脉稳无碍。“姐姐，这段日子你要命令减少后宫的走动，各庭各殿用艾叶洒扫干净，以免时疫的传染，大哥哥提前请好没有问题的稳婆与太医，在奉天殿内待命。”
　　“好，我知晓。”

　　淇书传菩若过去是去劝住林元浩的，但是菩若从奉天殿出来并没有回菲墨居，而是去的朝天殿。
　　“皇上，信者呈请往城门协助广陵侯安置难民。”
　　“淇画？淇书同意了？”
　　“皇上，时疫的起因便是年春因水灾流离失所的灾民，信者略通医药，带医士前去查看这源头，才能让时疫早消。而且，泉玉姐姐走时让我照顾师父，现在百姓有难，师父肯定已经行动了。”
　　这个六妻妹到底是有颗七巧玲珑心，澜妙师太已经开庵赈济难民了，想起澜王走时也请他照顾澜妙师太，天曜帝叹了口气：“我会让医士带足药品和你同去，一定要好好地回来，不然我不知如何跟淇书交代。”
　　“谢谢——皇姐夫。”淇书难得的这般调皮，倒有些寻常百姓家妻妹的特征。

　　“不行，现在城外染疫者多达几百，我不能让画妹妹去冒险。”林淇琴带着广陵侯府的婢女也只是在城门上传递东西，她的夫君墨方，以前的陆虞侯世子，现在已经是监统三十万征南军的广陵侯早在城门口安排难民了。管理城门的京城兵马司现在归兵部管，而兵部尚书之女又将嫁给林元浩，是淇琴的弟妹，所以没有她的放行淇画没法出城。
　　不过幸好：“琴姐姐，我是带着圣旨来的。你莫担心，有这么多医士，我和广陵侯都不会有事的。”
　　“皇上的旨意？淇书怎么说？她也放你来吗？”
　　“对了，琴姐姐，你派人通知一声功勋府，尤其是录嫂嫂，大哥哥在宫中奉天殿护卫，时疫过了才能回家，让她莫要担心。”

　　淇画总算是声东击西地出了城门，首先就是回沧澜庵。
　　“菩若！”
　　“师父，我来帮你。”含澜城外已经算得上是哀鸿遍野，每天因时疫病倒的人不计其数，大多客商到了里襄就已经绕道而行，昔日的繁华帝都含澜，此时看上去却犹如死城。
　　“菩若，这次的的时疫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菩若已经将面纱换成方巾，给最严重的疫民把脉了。“就算难以弄清疫病的来源，但是我们可以一个个的试药，总能知道哪种药对这次疫病有效。”菩若承认这次疫病来势汹汹，比她出含澜时想象的情况糟糕许多。
　　忽然有一身黑色、面有虬髯的人大步走了来，还没引起菩若和澜妙的注意就被黑衣人拦下，这些奉先帝命护卫沧澜庵的影士在这场时疫中已经转到明面上。
　　“你是主医吗？我有情况想告诉你。”
　　菩若向来不看外表，轻轻一礼问：“你是？”
　　那人也潇洒地作揖，虽然有些生硬：“我是路过的一个商人，名叫伯显，也曾遍行西北大漠，乘舟东海雾山。”
　　“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出身自蜀中，蜀中昭暄三年有一场涝疫，症象与这里的好生相同。”
　　菩若心惊：“蜀中？”

　　“懒懒，靠你了。”菩若将信系在懒懒的脖子上，让它登城门进去传递。它是波斯传来的，时疫对它并无伤害。
　　天诰已经好多天没有出显亲殿了，天曜帝很警觉，从时疫流行开始他就怀疑是人为的，四藩就被软禁了起来，直到今晨天曜帝传唤。
　　“臣惶恐，愿意到含澜外查看疫情。”
　　天曜帝给了他四个护卫，不让他带素问，出宫门走最近的路到了含澜外。
　　沧澜庵中不管是难民、医士还是出家人似乎都已疲累不堪，天诰清风摇扇，让菩若都看着眼红，懒懒立刻从天诰身后窜了出来，靠着菩若的裙摆蹭了蹭。
　　“哎哎哎，这两天是谁给你喂食的，这么快就忘了我了。”
　　菩若特别想瞪他，但是还是恭敬地到他面前说：“世子，请跟我来。”
　　巍峨的观音殿，被澜妙师太和菩若用来摆放最严重的难民，似乎是起到了普救世人的作用，菩若递给天诰一袭方巾，天诰特意凑到鼻前闻了闻，幸好有股冷莲香。
　　“世子可知是什么疫病？”
　　菩若未曾想到天曜帝没有对他逼供，而是任他来到这里。
　　可是菩若更未想到，他俯身执起一只难民的手把脉，他懂医术？
　　“请把这些天的药方拿给我一观。”
　　他医诊的模样如此虔诚，菩若持续在吃惊中。
　　“这个药方里的药用的都很对，只是差了一味药。”
　　“什么？”
　　“蜀中特产一种黄树，黄树皮是为中医药中的黄柏。”
　　“御医，立刻回禀皇上，大量使用黄柏。”
　　“这——黄柏虽有，但是是蜀中特产，京城的量恐怕远远不够控制这场时疫。”
　　蜀中！菩若瞪视面前的这位蜀世子。
　　天诰一展玉扇，轻轻俯首在她耳边说：“菩若，难道不知道我这次来含澜，只是个无实权的质子？”
　　菩若睫毛颤了颤，她是知道的，黑衣人放他上山，说明天曜帝要保护他，包括追杀他的人是谁她都在后宫嫔妃八卦时猜出来了。
　　天诰看到这女子终于有些动容，一邪笑驱散脸上的悲凉，说：“我听说近年出了个天枢阁，号称没有办不到的事。”
　　菩若的表情忽然明亮，天枢阁她也听说过，小到偷取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大到运送价值黄金千万两的货品，只要能给出天枢阁要的报酬，至今还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拿定主意，菩若忽然将手上的蓝玉念珠摘下，在天诰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套入他的双手中，打了一个结。天诰的双手算是被拷住了，幸好掩在疏袍阔袖下，不抬手就看不出来。
　　“你……？”
　　“得罪了，蜀王世子，信者现在要去天枢阁，让四护卫送你回去。这蓝玉念珠是钢索锻造，斩不断，上面的千心结是我所打，除了我也没有人解的开，请您乖乖地和四护卫回去。菩若办完了事自会去宫里向您请罪。”
　　大概生命里头一次有人将萧天诰气得跳脚：“假仙！”
　　“世子只能怪自己刚才演戏演的太好，菩若当真了。皇姐夫手里的‘质子’可不能逃跑了。”
　　萧天诰眯着眸，忽而又露出邪笑：“那么菩若带本世子去天枢阁一观可好？”

　　走过宣明、经合、玉版、缪刺、玉机、摄生，便到达了天枢阁的主屋灵枢阁。菩若才推测到天枢阁分六部，以《黄帝内经》中《灵枢篇》为名，极为优雅。
　　此时穿着短帮劲衣的灵枢已经站了起来。
　　“含澜外沧澜庵菩若居士，前来天枢阁贾通，请天枢阁援手。”
　　天诰看着菩若这么郑重的样子不禁偷笑。
　　灵枢将视线从菩若身后收回，问：“不是居士前来所谓何事？”
　　“含澜疫情，缺黄柏一味药，特来求取。”
　　得了主人的首肯，灵枢也不拖沓：“千斤黄柏，五日内可取。”
　　“真的？”菩若的高兴又转为担心，“那么天枢阁的报酬是？”
　　“以市价兑换，天枢阁不赢不亏。”
　　“舍人多有善心，信者代万民谢过。”
　　“不必，家主说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原来这不是天枢阁的主人，天枢阁主掩藏得如此深，菩若想想都心惊。
　　灵枢送菩若一行到得门口，在主人的摆手下才撤了回去。心里诧异，主人极少变更计划，经合的消息，蜀军调动频繁，主人还要去皇宫干什么？

　　“诰哥哥！”刚到忘澜瀑，就遇上齐姬，她怎么还在宫中乱窜。
　　齐娆欢呼着上来抱住天诰，把菩若着实一惊，立刻抬脚想走。
　　“菩若——居士。”萧天诰笑嘻嘻地将他的双手伸到菩若眼前。
　　齐娆自然是看见的，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是谁？用私刑对待诰哥哥，还不以真面目示人，胆子真不小，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朕倒不知道，天底下除了朕还有人能判谁死罪？”
　　“皇帝哥哥~”
　　天曜不管齐娆的撒娇，对菩若投去赞赏的目光：“菩若居士，看来在玩游戏上你是略胜天诰一筹的。”
　　“是蜀世子让着信者。”菩若极快地解开千心结，摘下蓝玉念珠，天诰却更快地抓住她的手，“菩若，你这念珠很漂亮，借我把玩几天如何？”
　　菩若的手挣脱不开，所有人好似都盯着他们两双纠缠的手，她只得妥协：“世子要便拿去，当时菩若的赔礼。”可惜了泉玉姐姐费心搜罗来给她的生日礼物。
　　“皇上，不，不好了，皇后娘娘早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