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落澜》为诗

19、菩与妖（二）

　　“师太——动凡心了？”
　　菩若这天再次从梦中被惊醒，香汗淋漓。她怔然地抱着懒懒，坐在佛前，她不喜欢打坐，喜欢用双手把双腿蜷在小圃凳上。
　　“菩若，可以进去吗？”是师父。
　　“可以。”
　　澜妙师太带进来一位宫女：“淇书舍人来了凤旨，召你入宫。”
　　“是姐姐的产期快到了。”菩若取了几本书，便身无长物。
　　澜妙将她送到门口，她忽然回身问：“师父，眸含夜绿，是不是你们蜜夷的血液？”
　　澜妙微有吃惊，旋而坦然：“是，泉玉连这个都整理下来了？”

　　他到底是谁？菩若一路上若有所思，不意刚到忘澜瀑就见到这位“素不相识”的人。
　　“诰哥哥，这是忘澜瀑，听说是先帝惦念澜王的母亲而建造的。”
　　天诰则想，一瀑拒险，这里是皇宫的战略要地。
　　“请蜀王世子安，请齐娆郡主安。”
　　宫女打断了他们，他们也看向宫女身后的人，秀绦两垂，面带细纱，手执蓝玉念珠，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一袭月白素袖披风。
　　她行了一个菩萨礼，不输气节，天诰一眼认出了她，因为她的眼神，总与这大千世界的人不一样。
　　她却未曾多看他一眼，轻挪莲步，从他面前走远。
　　他的嘴角浮现一丝邪气，对着她的背影吐字清晰：“菩若，不是说未动凡心嘛，怎么今日入了凡尘？”
　　宫女诧异地停下脚步回头，菩若微微侧首，天诰只看到她姣好的下颌线。
　　她的声音很轻，随风而来，似乎带着冷莲香。
　　她说：
　　“菩提花开，如是我来。”
　　“六妻妹来的正是时候，你姐姐甚是想你，快进去吧。”
　　“是。”刚到奉天殿门口，就碰到天曜帝，淇书姐姐和皇上算得上是鹣鲽情深了。
　　功勋府嫡次女林淇书，母仪天下已经两年了，此时她正在接受妃嫔请安。
　　天曜帝的后宫在历史上来说已经很少了，但是还是占了大半个奉天正殿。
　　众人看到菩若衣带飘仙地进来，都有些吃惊，还是生有一位公主的良妃首先反应过来：“这不是皇后娘娘家的六小姐吗？”她生公主时难产，是皇后请了这位修行妹妹出来才保住了她的命。
　　“御命菩若居士，见过皇后舍人与各位舍人。”已经许久没有人提起她修行前的身份了，她更习惯以菩若自居。
　　众嫔妃还了礼，机灵的叶嫔道：“哪敢得菩若居士菩萨礼，冲撞了神明。”
　　淇书可是掩不住地高兴，将她唤到凤座前给自己把脉。
　　“气缓平和，生产应无大碍。舍人是有福相之人。”光凭嗓音就让在座妇人想探究她面纱下的真容，是否与皇后娘娘一样举世无双。
　　“别舍人舍人的叫，好生别扭。”淇书拉起她的手，“淇画妹妹这个模样倒让我想起了当年泉玉姐姐。”
　　“是澜王妃？”良妃道，“菩若居士与澜王妃同是澜妙师太的得意弟子，菩萨可保佑着皇后娘娘呢。”
　　“我只希望皇上安康无虞便好。”
　　妃嫔们开始七嘴八舌：“听说四王朝觐，只有湖来的是王，蜀、冀是世子，齐来的还只是娆郡主？”
　　那些封地派出自己的世子或者郡主就是因为拉不下面子给小辈的皇上朝觐，淇书咳了咳：“后宫不可妄议朝政。”
　　良妃知道众嫔只是八卦的心理，悄悄地转移话题：“听说四藩来的人都英俊美貌，尤其是蜀世子，而且他与皇上一样从天取名？”
　　叶嫔插嘴：“这个我知晓，蜀王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当初帮助先皇打下的江山，先皇恩召，赐他的第一个孩子皇子排名，可是我听说蜀王当时没有嫡妃，后来蜀王娶得嫡妃生了位人中龙凤的二皇子。”
　　菩若凉凉地看了叶嫔一眼，议嫡议长，向来是长舌妇的话题，每个人的出生都不能由自己决定，却被别人念叨一辈子。
　　“蜀王妃豪门贵胄，她的二公子早有夺世子位之心。”平常不啰嗦的姐姐，今天也有些恻隐之心。
　　“齐王呢？”菩若开始换话题，“没有儿子吗？”
　　良妃笑说：“齐王的嫡妃无所出，但也不是没有庶子，只是齐王极其偏爱娆郡主的生母罢了。”
　　淇书不意菩若再听下去，让她到后殿去看自己的小太子钊儿。
　　菩若从屏风往后，回眼看了这一屋子的妃嫔，她们还在说：“我听说齐王侧妃还是个再嫁妇……”

　　“小姨娘，菲墨居到了。”
　　“嗯？”菩若从神思外抽回，看了看抱着的可爱的小太子，两岁的萧钊继承了他父皇母后墨曜双竹和帝京双姝的完美模样，一双眼睛透彻地还未沾染世俗。
　　菩若抬眼看向菲墨居，淇书姐姐给她选了一个竹林掩映的清静之地，她的行李以及懒懒都被打包送到了这里。
　　菩若将萧钊送回奶娘手里：“钊儿，乖乖和奶娘回去晚食。”
　　“嗯，钊儿明天再来看小姨娘。”
　　菩若收拾了行李，拿出了一本泉玉札记，在沧澜庵的大把时间里，她不喜欢打坐，喜欢看各种书，泉玉留下的圣典、玄黄、药经她全部读完，甚至奇闻异论，后来泉玉将在云游江湖时著的札记寄回来给她看。
　　圆月渐渐挂上了含澜的夜空，静谧美好，有什么呜呜咽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菩若放下了手中的札记，倾身聆听。
　　是埙声，埙，在含澜都不常见，更不用说是宫里。
　　浊而宣宣在，悲而幽幽然，这就是埙声吗？
　　浮世繁华，谁人吹埙？